方才叶云奇怪的举动，莫非与这奇怪的耳坠有关？
韩立想到这里，心中疑虑丛生。即便叶云的尸体已经气息全无生机断绝，韩立也并没有选择贸然用手摘下这枚耳坠，而是目露沉思。
三头的人面妖兽……
这模样，倒有几分像是风希洞府中供奉着的妖神石像。只是人族与妖族自上古以来便水火不容，叶云身为大晋修仙家族的修士，怎么会随身带着这样一件与妖族有关的物品呢？
韩立一边思索，一边搜索叶云的周身。叶云身上除了这件耳坠以外，也只有藏在袖子里的一件法宝。看来他刚刚就是用这法宝射出暗器。
但除此以外，再没有其他的东西。
叶云如此老成，城府深重。以他的性格，不可能不清楚这座山峰的危险程度。他为什么两手空空地直奔危险重重的山峰，而不是回到相对安全的戈壁中？
……是不是在找什么？
可他到底要找什么？
韩立直起身，眉头越蹙越紧。他望向铅灰色的天空。那是叶云最后望向的方向。
这个问题，一个死人是无法回答的。
“韩立！”
不远处，一道满含愤恨的男声响起。
韩立转过身，目光投向雪地中并肩而立的两人。男女皆是一身风霜，满脸疲惫，但掩盖不住其出众的容貌前。女修么，正是韩立所认识的紫灵。
紫灵站在后面，犹豫着是否要开口，最后只是遥遥地对韩立点了点头。
韩立并不在意她的冷淡疏离，看向了另外一人。
那双目圆瞪，正怒视韩立的紫衣男修，不是温天仁又是谁？
真是麻烦。
韩立摇了摇头：“温少主真是福大命大。”
他确实有些意外。
阴冥之地隔绝灵气，不论修士修为高低，到了此处便无法使用灵力，最多只能算是身强力壮一些的凡人。阴兽凶狠残暴，风沙又迷人双目，不说登顶如何困难，光是走到此处也要不少力气。
但温天仁居然也凭借一己之力来到了此地？而且韩立看他们二人这模样，想来也是要登上顶峰，只是不知为何直奔他而来。
想到此番际遇多少拜此人所赐，韩立眼睛微眯，极快闪过一丝杀意。
温天仁早就扫视四周，见四周茫茫雪地，并无阿贞的踪迹，更是怒火中烧。
他赶到村落中，费了些时间才问出离开的办法和阿贞的去向。村民驯养的马匹脚力有限，况且他还要带上紫灵同行，因此比阿贞慢了一步。
刚登山不久，他发觉雪地中残余的新鲜血迹，心中一紧，当即追着血迹寻到这里。不想，却只见到韩立。
好在地上的尸体是一位白发黑袍的男修，并不是阿贞。
温天仁松了一口气，蹙眉望向韩立。
“怎么就你一人？阿贞呢？”
韩立冷冷一笑：“阿贞？阿贞如何，与你无关。”
说罢，他转身欲走。
见韩立如此，温天仁的瞳孔一缩，周身盎然怒气几乎要凝为实质。
这散修怎敢如此猖狂！
温天仁身为魔道盟少主，天资出众，从来都是居高临下，睥睨星海。他被韩立这样根本不放在眼中的伪灵根散修两度无视，真是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这散修来历不明，却一身高阶法宝，家底丰厚，甚至在之前的斗法中隐隐压过了自己一头。连阿贞都……阿贞对自己冷若冰霜，却寸步不离地站在此人身边！
心口的火焰依旧在燃烧。只是他已然分不清这是妒火还是恨意。
但到底是妒还是恨，他在意之人早就不在意了吧？
他早就知道自己心中满是怨恨，对六道极圣的怨恨，对自己的怨恨，对韩立的怨恨。
若不杀了此人，恐成心魔。
“既然是天意如此，只能算你这散修运气不好！”
话音未落，他手中金光一闪，整个人如鹰隼般扑向韩立后背！
“温少主且慢！”
随着紫灵疾呼出声，韩立闪身躲开，下一瞬提剑直刺！
青光与金光交接，锋利剑气在厚厚的雪地中留下了深深的沟壑！
紫灵将袖子里的手握紧，纤细的眉毛挑起，焦急地看着缠斗不休的韩立与温天仁。以她看，二人这般架势，必然要决出生死！
远处，云层翻涌。铅灰色的云团中隐隐有紫电闪过，闷雷声此起彼伏。
高耸的山峰在风雪中沉默着。它居高临下，像一尊冷眼旁观的神像。
“……阿贞。”
温润的熟悉男声在一片黑暗中响起。但这声音里带着令阿贞感到陌生的冷漠。
阿贞循声望去，但四周依旧是黑黢黢的。在这样一片废墟般的黑暗中，她什么也看不到。
“韩大哥？”
阿贞试探着摸黑向前走了一步。
他们不是在雪山脚下吗？这里又是哪里？
“是你吗？”
“不是我。”
阿贞心中生出一丝不服气：“我都听出来你的声音了。韩大哥，你为何故意捉弄我？”
太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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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心中这么想。
然后一点荧光果真飘出她的身体，如火光摇曳在她身前，照亮了她脚下的土地。
……这里不是阴冥之地。
火光照亮了隐藏在黑暗中那张脸。
这张脸阿贞再熟悉不过，分明就是韩立！
不，他不是韩立。
韩立不会用这样陌生的目光，如此冷淡地注视着她。仿佛，眼前的她不过是风中微小的一粒沙。
阿贞也盯着这张脸。
她的目光毫无闪避，视线又过于炙热。
对方被她盯得似乎有些不自在。
他蹙眉想垂下眼，睫毛微微一颤。却又觉得自己的退让有些荒谬，于是又抬起眼睛。
于是他便恍惚撞入那如湖水一般的目光中。
阿贞摸了摸自己的头：“心魔？”
“什么心魔，你竟敢把我当成那种存在？”他似乎是恼怒了，冷漠的脸上出现波动，但他很快沉下脸，“你该醒过来了，去阻止不该发生的事情。”
他这副奇怪的模样，分明是阿贞心魔作祟时才会遇到的幻境。心魔无法凭空捏造，只能根据修士所经历种种，改梁换柱，将修士困在自己的心结中。
可她对韩立又能有什么心结？
她与韩立携手同行近百年，彼此之间再是信任不过。
心魔幻化作韩立的模样，实在是出了个昏招。
“什么是不该发生的事情？”
阿贞见这心魔矢口否认，心中也是不信的。于是顺着他的话问道。
“不该发生的事情……”
他顿了顿。
阿贞不知道他为何露出遥远而怅然的神情，只知道他忽然长叹一口气。
“或许，这一切本就都不该发生。”
阿贞觉得他越发奇怪。
他欲言又止，最后伸出手指推在她越凑越近的的额头上：“……我并不是你的心魔，你不必凑得这么近观察我。”
“鸳鸯失偶，痛不欲生。”
随着他的声音，二人眼前陡然一变。只见风雪交加，天色阴沉，韩立提剑，一剑刺入温天仁的胸口！
阿贞惊疑不定，向前一步。
但她伸出手去，韩立与温天仁二人便一齐停住不动，定格成一幅略显诡异的画面。
“这是……幻境？”
他轻笑一声：“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只是此时还未发生。”
“若是温天仁死在你面前，便会成为你的心魔。心结难解，心魔难除。最后，你会困在元婴初期，一生不得再进一步。”
“鸳鸯失偶，痛不欲生。”他想起什么，惆怅地长叹一声，“救下温天仁，便能救下你自己。”
他这样确实不像心魔。
心魔总是想办法动摇修士的道心，他却在劝她回头，救下温天仁，与他重修旧好。
阿贞微微一笑。
“哦？然后呢？我的未来是否也因此有所改变？譬如，我能否打开昆吾山结界，最后飞升上界？”
他有些奇怪地看向她。
“你的修为只到元婴初期，不过你可以与他成双成对，双宿双飞，作一对令人羡慕的人界眷侣。”
阿贞原本唇角含笑，听着听着，她的笑容缓缓消失。
等他笃定地说完，阿贞摇了摇头：“你错了。我与他南辕北辙，即便殊途同归，也并不是一路人。修士与道侣之间，哪有如此密不可分的道理。”
“情非得已，事与愿违，难道你不怨恨？”
他有些吃惊，又有些恼怒的样子。
“什么叫没有这样密不可分的道理？你曾经那样迷恋于温天仁，难道能如此绝情地彻底放下？”
他喃喃道：“难道……你原来是如此薄情的女子？”
阿贞迟疑地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长着韩立的脸，她实在狠不下心完全无视他。
只是一个心魔，为何这样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