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出来囉，嘿！
喜羊羊嘍。
啦囉！
东北的冬天，出太阳是稀罕事。天还是冷的，但阳光照在身上，好歹有点暖意。
上午出工，队长派活儿：男劳力去地里刨冻土，女知青去河边洗衣裳。
刘小莉端著盆，跟著几个女知青往河边走。
河离知青点三里地，路不好走。雪化了又冻，冻了又化，地面上一层冰壳子，踩上去咯吱响，一不小心就滑一跤。
“这鬼天气，”圆脸姑娘王红艷嘟囔著，“洗衣裳，手都得冻掉。”
“那你別洗，”尖下巴姑娘李秀芳接话，“脏著唄。”
“你才脏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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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斗著嘴，一路往前走。
刘小莉跟在后面，没说话。她低著头看路，小心避开冰溜子。盆里装的是攒了五天的衣裳，还有床单被子，再不洗，真没得换了。
河边到了。
河不宽，十来米，结了冰。但冰不厚，靠近岸边的地方化了一层，能看见底下水流。几个女知青找了块平整的石头，蹲下，开始洗衣裳。
水冰凉刺骨，手伸进去，几秒钟就冻得通红。
刘小莉蹲下，把衣裳浸进水里，搓了两下，手指头就木了。她咬著牙，继续搓。
旁边王红艷一边洗一边哆嗦：“我天，这水，跟刀子似的。”
李秀芳说：“你就矫情，人家小莉都没吭声。”
王红艷看了一眼刘小莉，不说话了。
刘小莉低著头，专心洗衣裳。一件，两件，三件。手冻得没了知觉，她也不停。
洗到床单的时候，出了事。
床单大，浸了水沉得要命。刘小莉站起来，想把床单拧乾，脚底下一滑——
冰面。
她踩的那块石头边上，结了一层薄冰，看不见。一脚踩上去，冰碎了，脚底一空——
“啊——！”
整个人往河里栽。
“扑通”一声，水花溅起来。
刘小莉掉进了河里。
河水不深，但冷。
冷得像万根针扎进骨头里，冷得她一口气没上来，呛了水。她不会游泳。双手乱抓，什么都抓不到。脚往下踩，踩不到底。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嘴里、鼻子里、眼睛里。
冷。疼。喘不上气。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岸上炸了锅。
“小莉！小莉掉河里了！”
“救人！快救人！”
几个女知青站在岸上喊，谁也不敢下去。水太冷，下去就冻僵，谁下去谁死。
“快去叫人！去叫人！”
王红艷撒腿就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喊：“救命！有人落水了！”
刘小莉在水里沉下去，又浮上来，沉下去，又浮上来。手越来越没力气，身子越来越沉。意识开始模糊。
迷迷糊糊中，她听见有人跑过来——脚步声很重，很快，踩在冰壳子上，“咔嚓咔嚓”响。
然后“扑通”一声，有人跳下来了。
周承今天在地里刨冻土。
离河边不远，隔著一个小坡，能看见河边那几个女知青的影子。他正抡著镐头刨地，忽然听见喊声——
“救命！有人落水了！”
抬头一看，王红艷往这边跑，一边跑一边喊，手往河边指。
周承扔下镐头就跑。
脑子里什么都没想，身体已经动了。
跑到河边，看见水里那个人——灰棉袄，黑头髮，正在往下沉。
刘小莉。
他没停步，直接衝过去，跳进河里。
冷。
冷得像刀子扎进骨头里，冷得心臟猛地一缩，冷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但他没停。
他往刘小莉那边游——说是游，其实就是扑腾。水太冷，手脚不听使唤，每一下都像用尽全力。
三米。两米。一米。
她的手正在往下沉。
周承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往怀里一带，另一只手划水，往岸边扑腾。
刘小莉已经没力气了，整个人软绵绵的，靠在他身上。
他咬著牙，拼命划。
岸上的女知青在喊什么，他听不见。耳边只有水声，还有自己喘气的声音。
终於，脚踩到河底了。
他站起来，抱著刘小莉，一步一步往岸上走。
水从身上往下流，流到地上，冻成冰。
上了岸，腿一软，差点跪下。他撑住了。
把刘小莉放下来，让她坐在地上。她脸色惨白，嘴唇青紫，眼睛半闭著，浑身哆嗦。
周承二话不说，把自己身上的棉大衣脱下来——那件露棉絮的破袄，湿透了，沉得要命——拧了两把，裹在她身上。
然后他蹲下来，把她连人带大衣搂进怀里。
用自己的身子，暖她。
冷。
他比她还冷。刚从冰水里爬出来，身上全是水，风一吹，跟刀割一样。
但他没鬆手。
他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让她的脸贴著自己的脖子——那儿暖和一点。双手使劲搓她的后背，搓她的胳膊，搓她的手。
“刘小莉，”他喊她，“刘小莉！”
她没反应。
他继续搓，继续喊。
“刘小莉！醒醒！”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周承看见了，手上没停，继续搓，继续喊。
“刘小莉，看著我。”
她慢慢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张脸。
近在咫尺。
水滴顺著他的头髮往下流，滴在她脸上。他的脸冻得发白，嘴唇也是青的，但眼睛——眼睛是清明的，沉稳的，像一潭深水。
他在看著她。
不是那种“你没事吧”的客套，是那种“你活著就好”的认真。
刘小莉忽然想起前天早上，他站在院门口，对她说“以后不会了”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清明的，沉稳的，认真的。
和以前那个人，完全不一样。
她忽然不冷了。
不是真的不冷，是那种冷被什么別的东西盖住了——胸口有一块地方，是暖的。
“刘小莉，”他还在喊她，“能听见吗？”
她点了点头。
他鬆了口气，手上的动作慢下来，但没鬆开，还是抱著她，还是用自己的身子暖著她。
边上，几个女知青围过来，七嘴八舌：
“小莉！小莉你没事吧？”
“天哪，嚇死我了！”
“贾梗，你快把她抱回去，这太冷了！”
周承没理她们，低头看刘小莉：“能站起来吗？”
刘小莉试了一下，腿软得像麵条。
周承二话不说，把她打横抱起来。
“走。”
他抱著她，往回走。
刘小莉靠在他怀里，闭著眼睛。
他的心跳，一下一下，隔著湿透的衣裳，传过来。
咚。咚。咚。
很稳。
像他的人一样。
【叮——】
【检测到宿主对指定目標进行生命庇护：冰河救人，捨身相救。】
【判定：顶级有效供养！目標好感度+18。】
【当前好感度：15→33100（陌路→友善）】
【信任基础正式建立。】
【奖励发放：全国粮票50斤、细粮20斤、体质小幅增强。】
周承没管系统提示，继续往前走。
怀里的人还在发抖，他得赶紧把她送回去，换上乾衣裳，喝点热的。
知青点。女知青宿舍。
周承把刘小莉放在炕上，转身就出去了。
王红艷和李秀芳围上来，七手八脚给刘小莉脱湿衣裳，换乾的，裹被子，灌热水袋。
刘小莉任她们摆弄，一句话没说。
她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事。
那双眼睛。
清明的，沉稳的，认真的。
她第一次认真看他的眼睛。
不是第一天堵著她的时候那种轻浮，不是第二天道歉的时候那种诚恳——那种诚恳，她当时信，但没往心里去。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信了。
他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门口有人敲门。
王红艷去开门，门外站著周承。
他没进来，就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个搪瓷缸，冒著热气。
“薑汤，”他说，“让她喝了。”
王红艷接过来，想说什么，周承已经转身走了。
她端著薑汤回来，递给刘小莉：“贾梗送来的，趁热喝。”
刘小莉接过搪瓷缸，捧在手里。
烫。
烫得手心发疼。
但她没鬆手。
她低头看著搪瓷缸里的薑汤，黄褐色的，漂著几片姜，热气往上冒，带著辛辣的香味。
她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
烫，辣，。
比她自己熬的还浓。
她低著头，继续喝。
眼眶有点热。
不知道是热气熏的，还是別的什么。
王红艷在旁边看著，忽然说：“小莉，贾梗对你，可真好。”
刘小莉没说话。
李秀芳接话：“可不是嘛，刚才那场面，我都嚇傻了。人家二话不说就跳下去，换我，我可不敢。”
王红艷说：“那水多冷啊，下去就冻僵。他把你抱回来的时候，自己都冻得打哆嗦，还给你裹大衣，还暖你。”
刘小莉还是没说话。
她把搪瓷缸里的薑汤喝完，一滴不剩。
然后躺下，把被子裹紧。
被子里暖烘烘的，热水袋在脚边，烫得很。
但她觉得最暖的地方，是胸口。
那块他抱著她的时候，她靠著的地方。
外面，周承站在院子里。
身上的湿衣裳还没换，风一吹，冷得刺骨。
但他没急著回去。
他站在那儿，往女知青宿舍那边看了一眼。
窗户糊著旧报纸，透出昏黄的灯光。
看不见里面，但他知道，她没事了。
他转身，往土房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低头一看，手背上有一道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正在往外渗血。
他看了一眼，没管，继续走。
土房里，张建国正在补袜子，看见他进来，嚇了一跳：“我操，你这是怎么了？”
周承没解释，从箱子底下翻出乾衣裳，开始换。
张建国凑过来：“听说你跳河救人了？刘小莉落水了？”
周承“嗯”了一声。
“人没事吧？”
“没事。”
张建国看著他，忽然说：“贾梗，你变了。”
周承手上顿了顿，没接话。
张建国继续说：“以前你哪会干这个？人家落水，你看都不看一眼。现在你跳下去救人，自己差点冻死。”
周承把乾衣裳穿好，坐下。
他看著张建国，说了一句：“人总会变。”
张建国愣愣地看著他，半天没说话。
窗外，北风颳过窗纸，哗哗响。
周承躺下，闭上眼睛。
系统奖励的五十斤粮票、二十斤细粮，已经存在空间里。体质增强那一项，他现在感觉到了——跳河的时候还没觉得，现在躺在炕上，身上暖得很快。
他想起刚才刘小莉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戒备了。
只有……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她看他的眼神，不会再和以前一样。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