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跟就不错了?”
苏青云把粪勺往桶边一靠,眼神亮得吓人。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住房难,才是老苏家婚事最大的死结。
苏青云也不绕了,直接把王炸拍出来。
“爸,我想好了,如果我跟林晚秋结婚,就分家,自己出去盖房子。”
院子里瞬间没声了。
苏贵山眼珠子一瞪,烟袋锅差点掉地上。
“啥?分家?”
这年月,爹娘还在就分家,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说出去,别人得笑老苏家没规矩。
刘桂芬站在厨房门口,脸都白了。
马金凤更是竖起耳朵,连锅里的土豆都顾不上了。
苏贵山压着火:“老三,你知道分家是啥意思不?”
苏青云点头。
“知道。”
“以后我挣的工分,我自己拿。”
“我盖房子,我自己想办法。”
“养老该出的,我一分不少。”
苏贵山脸色难看:“你说得轻巧,盖房子不要木料?不要土坯?不要人手?”
苏青云语气稳当。
“木料我去山上想办法。”
“土坯我自己打。”
“人手我找二哥帮忙,工分少挣几天,也比一辈子挤在一口锅里强。”
马金凤终于憋不住了。
“老三,你这话啥意思?嫌我们拖累你?”
苏青云看都没看她。
他只盯着苏贵山。
“爸,我就问一句。”
“难道我和二哥以后辛苦挣钱,都要归大嫂管吗?”
这话直戳苏贵山心窝子。
他想反驳。
可马金凤平时咋管粮柜,咋拿捏老大,谁看不见?
苏青云继续道:“今天是我娶媳妇。”
“明天二哥要是想成家呢?”
“家里就一座破房,粮柜还被人盯着,谁能过舒坦?”
马金凤脸涨红:“你少挑拨离间!”
苏青云淡淡道:“是不是挑拨,饭桌上就能看出来。”
正说着,厨房里南瓜土豆的香味飘了出来。
马金凤咬牙,转身去盛饭。
晚饭摆上桌。
一盆蒸土豆,一大碗煮南瓜,还有稀粥。
这顿饭对苏家来说,简直是过年才有的待遇。
苏青水不知道从哪晃回来,一进门眼睛都直了。
“哎哟妈呀,今天吃这么硬实?”
他抓起一个土豆,烫得龇牙咧嘴,还舍不得放。
刘桂芬赶紧说:“慢点,没人跟你抢。”
南瓜甜糯,土豆面香。
一家人埋头吃,连苏贵山脸色都缓和了不少。
可和气也就三秒。
苏青水刚伸筷子去夹第二块南瓜,马金凤啪的一下打在他手背上。
“吃吃吃,就知道吃!”
“你吃一个窝头,是因为干活少!”
苏青水手背通红,脸一下沉了。
“我干活少,也没吃你娘家粮!”
马金凤尖声道:“这家有我一份,我还不能管了?”
苏青水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我交多少钱,应该妈说了算,凭什么你管!”
屋里火药味腾地炸开。
马金凤叉腰就骂:“你个二流子还来劲了?一天挣不了几个工分,还想吃干的!”
苏青水也不是好脾气。
“你挣几个?整天在家翻粮柜,比会计查账还勤快!”
刘桂芬急的直劝。
苏贵山被吵得脑仁疼,手里的土豆都没滋味了。
他抬眼看了苏青云一下。
老三刚才那话,算是验证了。
这家要是不分,以后真的天天打擂台。
饭后,全家坐到炕头。
苏贵山敲了敲烟袋,沉着脸开口。
“都别吵了,我说个事。”
屋里安静下来。
马金凤还气鼓鼓的。
苏贵山道:“老三要结婚了,跟知青点的林晚秋。”
马金凤一下蹦起来。
“啥?”
“爹,你疯了吧!”
“那林晚秋浑身没二两肉,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娶回来能干啥?”
“到时候吃咱家的,喝咱家的,还不得赔死!”
苏青水冷笑一声。
“你急啥?”
“你不是惦记把你妹子塞进来吗?”
马金凤脸色一变。
“苏青水,你少放屁!”
苏青水嗤笑:“全村谁不知道你打啥算盘?”
马金凤扑过去就要撕他。
苏青水也站起来,两人推搡到一块。
炕席被蹬得乱响。
刘桂芬吓得赶紧往后躲。
苏青云没动。
他等着苏贵山自己看清楚。
马金凤嘴里还在骂:“老三娶个病秧子,全家都得跟着倒霉!”
苏青云终于开口。
“我不用晚秋干活。”
屋里猛地一静。
他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吵闹。
“至于家里赔钱……”
“我准备分家单过。”
这话一落,马金凤彻底傻了。
苏青水也愣住。
分家?
老苏家这锅饭真要拆?
下一秒,马金凤扯着嗓子就嚷。
“不行!”
“凭啥分家?老三壮劳力,说分就分?”
“他走了,家里工分少一大截,粮食咋办?”
苏青水立马怼回去:“你刚才不是说他娶媳妇赔钱吗?咋现在又舍不得他工分了?”
马金凤被噎得脸青。
她抬手就推苏青水。
“有你啥事!”
苏青水也火了,反手挡开。
两人又撞到一块。
桌上的碗都震得乱响。
苏贵山额头青筋直跳。
终于,他猛地站起来。
砰!
烟袋锅狠狠砸在桌上。
“行了!我还没死呢!”
这一嗓子声大得吓人,马金凤和苏青水吓得立刻停手,谁也不敢再动。
苏贵山黑着脸,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老三娶林晚秋,这事我准了。”
马金凤嘴唇一动。
苏贵山一瞪眼。
“你闭嘴!”
他喘了口粗气,像是把一口憋了多年的闷气吐出来。
“分家,也准。”
“养老该出多少,到时候当着大队干部写清楚。”
“谁也别想占便宜,谁也别想赖账。”
屋里死一般安静。
苏青云心口一热。
成了。
这一步踩出去,他和林晚秋的日子,才算真握在自己手里。
苏贵山最后一锤定音。
“就这么定了,老三明天去大队开介绍信。”
第二天一早。
苏青云洗了把脸,换了件还算干净的褂子,直奔村部。
大队部土墙斑驳,门口挂着盛阳村大队的木牌子。
屋里,村支书苏孝闻正戴着老花镜看文件。
他是苏家同族三爷爷,在村里说话比队长还管用。
批宅基地,开证明,分资源,都得过他手。
苏青云进门,规规矩矩喊了一声。
“三爷爷。”
苏孝闻抬头看他。
“青云啊,啥事?”
“我想开结婚介绍信。”
苏孝闻手里的笔一停。
“跟谁?”
“知青点,林晚秋。”
苏孝闻眉头立马皱起来。
“她刚被村部列为落后分子典型,你知不知道?”
苏青云点头。
“知道。”
“那你还娶?”
苏孝闻声音压低了些:“这事不好办。她家成分不好,村里有人盯着。”
苏青云站得笔直。
“三爷爷,我爹同意了。”
“我也想清楚了。”
“人我娶定了,日子我自己过。”
苏孝闻盯着他看了半天。
“分家了?”
“准备分。”
苏孝闻脸色更沉:“你小子,胆子越来越大。”
苏青云没解释太多。
“我不偷不抢,按规矩结婚。”
“要是连这都不行,那村里以后谁还敢踏实过日子?”
苏孝闻沉默了。
这话糙,却占理。
再说苏青云是同族后辈,最近干活也扎实。
真把事卡死,传出去也寒了苏家人的心。
他叹了口气,拉开抽屉。
其实按道理来说,林晚秋这种出身,村里都会卡着她。
想结婚没那么容易。
但谁让苏青云是苏孝闻同族呢。
总归是要照顾。
苏孝闻唰唰写了张介绍信,盖上了盛阳村大队公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