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他刚到五毒堡,就得知林云亭的事。
他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扑到林云亭床边抱着他的脑袋直喊:“我的儿啊,你这是怎么了啊,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小爹说!”
林云亭被叶轻语抱在怀里,他咳了咳,“小爹,喘不过气了。

叶轻语放开他,捶他一拳,“你个小没良心的,跟你那个死鬼老爹一个样。
也不知道带个信回来,还联合老四一起瞒着我。
等你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林云亭道:“小爹,你既然来了,就多住一段时间呗。

叶轻语道:“你都这样了,我还走什么走,不得把你伺候好了我再回去么。

“小爹,我的意思是,四哥成亲之后,我也要成亲了。
”林云亭指着一旁安安静静地苏寒说,“小爹,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未婚夫郎,苏寒。

叶轻语一开始还以为这小哥儿是来伺候儿子的小侍子,也不怪他以貌取人,毕竟苏寒穿得实在很朴素。
况且还是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一个哥儿,不像是自家老五喜欢的类型。
苏寒身上总是带着一股小家子气,猛地瞧见这么个有气势的官家夫郎,难免会胆怯。
他小声地问好:“见过林主君。

“是叫苏寒吗?”叶轻语面对这小哥儿时,声音也放缓了,生怕自己稍微大声一点就会吓到他。
苏寒说:“是。

他声音特别低,细若蚊蚋。
“小寒,你能去帮我倒一碗水进来吗?”叶轻语微笑着说。
苏寒赶紧说:“我这就去。

出了房门,他才算是松一口气,急忙去泡茶了。
把苏寒支开后,叶轻语狐疑地看了儿子一眼,然后一把拧住了儿子胳膊上的肉,“林云亭,你老实交代,你跟这小哥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一看他就是那种特别乖巧的哥儿,你是不是欺负人家了?”
林云亭痛得呲牙咧嘴,“小爹,我现在还身负重伤呢,你能不能轻点?”
叶轻语说:“我看你精神好得很,哪里像有什么伤。

林云亭自然不敢说差点死了这样的事,他赶紧转移话题,“小爹,说正事,我这身体估计还得养了两三个月。
我想早点娶小寒,所以还得麻烦您多费心。

叶轻语不确定地重复问了一遍,“所以,你真的没有胁迫人家,对吧?”
“我是那种人吗?我多正直啊!”林云亭说,“不是我吹牛,小爹你去外头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林云亭最正直善良了。

叶轻语无语极了,“行了行了,这还跟我面前装上了。

他突然想起苏寒的脸色,问:“可是我看苏寒脸色苍白,他是不是生什么病了?”
林云亭说:“哦,就是失血过多。

叶轻语蹙眉,“好端端的,怎么会失血过多呢?”
林云亭道:“为了救我。

见叶轻语不解,林云亭解释道:“我的药引是他的血,小爹,我是小寒用血救回来的。

叶轻语:“!”
叶轻语“腾”地站起来,“你这死小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点说!”
他刚想出门找苏寒,就见苏寒已经端着茶碗进来了。
“乖孩子,你受苦了。
”叶轻语拉着苏寒,见他满脸无措,赶紧放轻声音,“以后这些粗活不必你做,我从京城带了不少侍子来,你嫁进咱们林家,只管享福就是。

苏寒此刻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睁着一双湿淋淋的大眼睛,满脸不知所措。
林云亭冲苏寒眨了眨眼睛。
苏寒袖中的手不安地揪着衣服,显然是有些不善于处理陌生长辈的关心。
叶轻语越看越觉得喜欢这孩子,又心疼他放血救自己儿子,说不让他做活儿,就真的不让他做活儿。
因为当天叶轻语就带着一众家丁侍子住进了老四家里,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苏寒则是…更慌了。
他总是觉得自己要干活,什么都不做的话,就会显得自己在这个家是个没用的人。
但是林府的下人各司其职,素养极高,丝毫不给他动手的机会。
甚至将他像个贵公子这般养起来了。
无事可做,他整天都战战兢兢,生怕被这个家的主人给赶出去。
林云亭自然知道自家这宝贝疙瘩的性子,在苏寒给他送药过来的时候,把人拉住,“乖,坐这里陪我一会儿。

苏寒有些犹豫。
以前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就算男人想做点什么,他也半推半就地依了。
可现在家里几十口人,他跟男人又还没成亲,他哪里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留在男人房里。
“小寒,你已经很久没有陪过我了。
”林云亭可怜兮兮地说。
苏寒在心里反驳,明明也才两天而已,哪有很久。
这男人的嘴惯会胡说八道!
不过苏寒见男人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一时也心软了,坐在男人床头,“那,那我就待一会儿。

“宝贝啊…”林云亭拖长调子,“我感觉我心口有点疼,你能不能帮我按按。

苏寒一听,一双柔软地手立马覆上男人的胸膛,“那我给你揉揉。

林云亭拉着苏寒细白的手腕,将人带入怀中,“让我抱会儿就不疼了。

苏寒脸红心跳,“别,别胡闹。

林云亭才不管这么多,“就让我抱一会儿嘛,我想抱自己夫郎。

他现在身上的伤口都愈合了,只是脚踝曾经被刺穿过,要养好筋骨才能下床行走。
“还不是呢…”苏寒小声地说。
“很快就是了。
”林云亭说,“我就说吧,小爹肯定喜欢你。

苏寒窝在男人怀里,轻轻地“嗯”了一声。
林云亭亲了亲怀中人的额头,“大家都很喜欢你,不会有人赶你走的。

被戳中心事的苏寒默不作声。
“宝贝,这里就是你的家,你要早点习惯,知不知道?”
苏寒抿着唇,闷闷地:“嗯…”
“我是因为喜欢你,才跟你在一起的。
”林云亭说,“宝贝,我之前也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你要相信我。

第238章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带他回家咯
苏寒有些惊诧,随后红了脸,“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笨,都写脸上了。
”林云亭很了解自家宝贝疙瘩,那胆子就跟兔子似的,稍微有点风吹草动,立马就缩回自己窝里了。
“我…”苏寒自暴自弃地说,“我就这样了。

随便你爱要不要吧,反正不挣扎了,摆烂了。
林云亭轻笑,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苏寒的背脊,“宝贝,亲一下?”
苏寒把头埋进男人肩头,“不亲。

林云亭顿时笑得更大声了。
说起林云亭和苏寒的相遇,那实在是太俗套至极了。
苏寒这一生过得也不能说不好,只能说不够好。
他出生之前,家里已经有三个哥儿了。
他和几个哥哥在家中也算是能有温饱,虽然没遭受什么肉体上的苛待,冷待和白眼却是少不了的。
虽然家中并没有将他抛弃,却一直给他灌输着哥儿要是不干活就没用的思想。
后来家中又生了个汉子,便更是觉得这头前几个哥儿没用了。
前三个哥儿都让家里嫁出去换了钱,轮到他时,却出了意外。
那年他十八岁,在村子里算不得模样好的哥儿。
再加上他额头上福印也浅,平时也畏畏缩缩,因此也没什么人上门提亲。
也不是完全没有,只是那些来提亲的都是些没什么本事的穷鳏夫。
那几个碎银子,苏家瞧不上眼。
眼看着家中唯一的汉子读书需要束修,既然无人提亲,他家里就琢磨着把他卖去楼子里。
因为他从一个混子嘴里听说,隔壁县的青楼刚开业,正是缺身世清白的哥儿。
一个年轻的哥儿,少说也能卖五十两。
苏父一想,家里这个吃白饭的哥儿长得也不丑,平时也没有苛待他,现在正是到了该他报答家里的时候了。
既能换些钱给弟弟读书,还能给家里修一个好点的青砖瓦房。
当然卖儿子这事儿说出去实在不光彩,将来说不定还会影响小儿子的前程,所以苏家老两口想了个法子。
那就是假装隔壁县的人上门提亲,让苏寒‘嫁’去隔壁县。
那天苏寒的小爹告诉他,给他找了门好人家,嫁给去只管享福。
苏寒也不奢望什么享福,只要未来的夫君不打他,给他吃饱饭,他就心满意足了。
可最后等待他的是被信任的爹爹卖进了青楼。
他哭得撕心裂肺。
“小爹爹,不要卖了我,我会干活,我会挣钱,我给弟弟挣束修,不要卖了我。

字字泣血。
却唤不醒苏家老两口。
苏父从老鸨手中拿过五十两银子,就这样从苏寒的眼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