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
赵觉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有一个六品,就已经算是惊世。
可却哪知,林烟染倾尽所有才得的六品,在此刻却只算是起始……
星河炽盛,随后宛若海潮一般,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向高处!
九节尽数绽放,使得玉锏化作神塔一般。
“九节全亮…这是……一品真仙!”
赵觉踉跄着上前,目光呆滞,神情木然。
但他却没能想到……
咔擦——
清脆的碎裂声后,浪潮冲破了桎梏,拍烂了玉锏。
星海汹涌,冲天而起,将昏蒙的天染成了一幅无垠的星河图卷。
天幕上,银河倒悬。
天地间,举世皆寂。
“一品…真仙……”
黄晨痴痴望着这光华,忍不住再重复一句。
这九节仙锏九节分别对应九品,是资质,也是仙路。
九品杂役,七品外门,五品就可以当得一句惊才艳艳了。
而再往上……
赵觉上前,神情凝重。
“一品,是仙锏的极限,却不是他的极限。”
当话音落下,那无尽的星辉也缓缓散去。
这时候众人才终于看清……
竹杖,芒鞋,身形枯槁。
在星辉中宛若随时会被拍断的枯枝……
赵觉不住地摇头,似是不愿相信这么个事实。
这几千年也不一定能见一次的绝世天赋,竟然会在……
在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叟身上!
这还谈什么修炼,光是喘气他都怕一口气上不来,嘎巴一下死这!
黄晨上前来,也是跟着无奈摇头。
“不行了……”
“经脉枯竭,生机散尽,寿元……”
“顶多还剩一年。”
灵根就像是土壤,可即便再好的土壤,没有水也开不出花来。
听到这话,被晾在一旁的林烟染也终于找到机会。
“师兄,这老人家上个山估计都……”
她话没说完,毕竟要维持她天真的人设。
但心底,是真将牙都咬碎了。
这老东西,竟然有这么高的资质,昨晚就该把他剁了喂狗。
也恨,恨这么多年怎么就只吸出来六品!
一定不能让他上山,毕竟天之骄子只能有她一个……
不然她还怎么攀上那些有权有势的师兄们。
这样想着,手指勾进了黄晨师兄的手心。
黄晨心头荡漾,也皱着眉头帮她说话。
“赵师兄,烟染师妹说得对。”
“我们是带去修炼的,不是带去宗门养老。”
“他经脉已经干瘪,就算不说修炼这仙路千难万险……”
“他这个年纪去了,把屎把尿都要人操心吧?”
他说得林烟染频频点头,可赵觉却似乎浑然听不见。
许久才开口,用的确实传音。
“我且问你,你下山是为了什么?”
“你下山是为了仙门的壮大,是为了能助更多有仙缘的人踏上仙途吗?”
黄晨一愣,话都被你说了我说什么?
可还来不及反问,就看见赵觉转过头来。
他看到,在惊诧过后,这双眼里只剩狂热与贪婪。
“别道貌岸然了!”
“你为的是一个杂役三块灵石,一个六品一把灵器!”
话说到这,黄晨愣了一瞬。
而后,眼中流露出和赵觉一模一样的贪婪。
“那…一品……”
话出口,他嗓子都变得干涩。
感受到手心烟染的轻挠,现在的他只觉碍事,一把甩开。
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师兄,一品…能有什么?”
赵觉心头一样炙热,却摇了摇头。
“不知道……”
“没人带回去过一品,更何况这远不止一品!”
“可能是…仙宝呢?”
仙宝!
只两个字,彻底点燃了黄晨的贪念。
是了!
他们只需要把天才带回去,剩下的……
不归他们管!
赵觉蹲下身来,抬手便断出一碗水来。
“老丈,好些了吗?”
林烟染愣了好一会儿,此前他都没能让这赵觉师兄多看一眼。
但现在对陈言这一个老不死的……
“这这…这不是我弄坏的……”
刚刚的一切发生得太快,陈言昏花的老眼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现在看着满地的残片,心里难免慌张。
可赵觉却轻轻扶着他,将一口水送进了他口中。
“放心,是我弄坏的,没人会怪你。”
陈言晃荡着身子,终于是站稳了。
“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他的嗓音像是刮蹭的木片一样一样喑哑,听得人心头发颤。
赵觉缓了缓,轻轻拍着陈言的后背。
“老丈,你可知什么是天灵根?”
陈言从地上捡起包袱,摆手道。
“一百岁的人了,这还是听说过的,这是顶好的灵根!”
眼看他就要走,赵觉也直接开门见山。
“你的灵根,比这顶好的还要好上很多……”
“老丈,你愿意随我去仙宗修仙吗?”
话落下,陈言身子僵在原地许久。
揉了揉耳朵,侧过身来。
“小友,你刚刚说什么?”
赵觉笑了一声,走到陈言身侧。
“我说,老丈你资质极高,可愿与我一同去修仙?”
“当然,您年事已高,这条路注定不是坦途。”
“这仙,您还修吗?”
他笑容和煦,言语温润。
可心里没说的是,如果不去就用飞剑带他一程,又会不小心飞错方向到了仙宗……
而陈言不在乎他所想,只有那最后一句话在脑海中回荡。
修吗?
如果是八十年前问他这句话,他定然毫不犹豫。
可如今时日无多……
他自己的身体比谁都清楚,跨个门槛都费劲,走三步得喘两步,说不定哪次一闭眼就再也醒不来了。
这样了,还修吗?
后方的林烟染眼睛骨碌碌地转,终于是想到一个绝妙的办法。
她乖巧地上前来,递上一道玉简。
“老人家,我知道您担心自己的身体……”
“这是一个最粗浅的吐纳法门,您要不要试试看再做抉择?”
赵觉伸手想要阻拦,毕竟就陈言现在的身体,被信息一冲再也醒不过来也不足为奇。
可想想,还是默许了。
如果真这么脆弱,那他就提前终止。
而后也不御剑了,背着陈言走回仙宗。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这玉简里被林烟染做了手脚,好几处错漏。
以陈言现在的经脉来说……
一步错就是再也睁不开眼。
“修!”
陈言反应过来,斩钉截铁地给出回答。
八十载困苦,八十载潦草,这一句话他等了八十载!
他现在即便真走也无处可去,那凭什么不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