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大青石上,陈言也顾不得烫,一口撕下大块熊心。
瞬时,血腥味顶到嗓子眼,却能分明感觉到……
在本源灵气的催发下,一缕别样的热血升腾而起,烫得吓人!
从喉咙处流溢,滚滚翻卷向四肢百骸。
陈言深知是堵不如疏,当然不会选择硬抗,站起身来开始演练那玄阳伏魔刀。
寻常,这一套刀法不是说会就能会的,需要一把刀日夜操练才能融会贯通。
那刀芒,就是小成的体现。
可一品资质在身,陈言压根就没吃过这苦。
但现如今,用以消化这药力再合适不过了!
当刀法起,陈言周身气力再无半分保留,尽数勃发!
可……
他似是大意了。
他对熊心的用法绝无错漏,这是可以保证的一点。
陈言虽没有师父指点,可曾于一二层扫洒多日,也算得上是博览群书。
再加上星盘给的悟性,对修炼一道理解还是足够的。
若是这熊心用在别人身上,此刻该一口口被消化……
但他却忘了,自身这是纯阳之体。
熊心那本源灵气本身就是极阳,对寻常人来说是大补。
但此刻一入陈言的身子……
磅礴的气血宛若蛟龙入海!
竭力活络着血肉,疯狂压榨着心脏……
陈言才只二重,调动的与天相合看起来多,但现在体内只能靠自己便显得少得可怜。
压根压不住这条恶龙,只得由着它翻江倒海,兴风作浪……
只不到一个呼吸,陈言就浑身燥热,大汗淋漓。
不到片刻,浑身青筋宛若蚯蚓一般乱窜,皮肤烫得汗水都在蒸腾。
呼哧呼哧的粗气从鼻腔吐出,还隐隐带着火星。
再这样下去…经脉得被撑爆……
陈言意识到如此,心下一横。
把它往丹田去引!
若是在旁人看来,这无疑是一个找死的决定。
丹田对于修士而言,比心脏喉咙还更重要也更脆弱百倍,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可陈言虽然经过星盘的增强,但经脉的维稳却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
任由这恶龙翻江倒海的话……
倒还真不如引去丹田!
丹田有他那两个气旋,平日里不动如山,给它塞点灵气跟个大爷似的挑肥拣瘦……
“你来扛!”
陈言一声暴喝,压得青石寸寸崩裂开来。
而那恶龙,也带着倾轧之势冲入丹田。
撞散了往日的平和,拍烂了气旋的巍然……
“给我化开!”
陈言嘴角染血,青筋狰狞,恨铁不成钢一般怒吼。
而后再顾不上其他,三颗聚气丹直接塞进嘴里。
聚气丹下肚,药力冲入丹田。
一瞬间,周遭灵气如江口决堤,倒灌而来!
两个气旋被陈言发了狂一般疯狂旋转,一次次被恶龙撕开,可又一次次被气旋重新聚气用以填补。
四颗…七颗……
直到陈言麻木,直到丹田如死水……
陈言缓缓睁眼,而后咧嘴。
“还是被老子赢了!”
才只是一抬手,空气中便传来低沉的呼啸。
一招一式,挟风带雷!
而内视丹田……
此刻的丹田满地的狼藉,残存的药力在缓缓流淌,陈言早就无力再化。
翻腾的气血早就成了败将,只待被丝丝缕缕送入四肢百骸。
而两个气旋……
虽胜,却也是惨胜。
七零八落,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
不对,自己转着!
陈言心神猛地一凝,而后细细体会。
原本宽阔的五行气旋此刻只余原本十分之一不到,可那其中的灵气……
陈言抓出来一缕,如浓烟一般绵延,坚韧!
陈言心念一动,这一缕虽扯着身子又是一口血喷出。
但却艰难从指尖流转……
灵气透体,三重!
但又很快发现,却还不止如此……
冰气旋,竟也三重了!
他丹田内本是泾渭分明的,五行气旋盘踞正中,冰气旋偏居一隅。
二者虽共处却互不侵扰,也是此前陈言引气翻阅这么多典籍得来的成果。
但现在,两者之间……
距离趋近于无,更有丝丝各不相同的灵气弥漫而出,像是两个遍体鳞伤的小猫在互相舔舐伤口。
也就是说以后……
一个气旋不够两个气旋来凑,一个气旋突破携带另一个气旋提升!
说来,这还是陈言第一次冲关。
上一回……
上一回得益于溪梦的特殊,本该孱弱的冰气旋压根就不需要聚气。
从溪梦身上泄出来的灵气,他反而得散成丝丝缕缕才敢引入气旋。
却也藉此,一举成就了他的二重。
陈言也曾想过,要不抱大腿先让冰气旋上三重……
可想想,那是溪梦危在旦夕才得来的巧合,还是算了吧。
“该回去了。”
陈言翻手,手中现出一把灵剑。
不是胡生那把,也不是插裂地熊上那把,而是那杂役王恒当时架在三子脖子上那把。
反正不是用来战斗,纯是为了……
他心念一动,灵剑宛若一条灵蛇在空中打了个圈。
他一步迈上去,背起手来逍遥着……
在原地低空盘旋了一圈。
毕竟他现在的身份还是弱不禁风的废天灵根,招摇不得。
回到大千塔,还是如以往那般,寂静,无声。
陈言自然没能忘了廖青衣给的纸条,但现在他虽然突破三重却气旋还七零八落。
等修补差不多了再去也不迟,于是乎……
两天的时间他除了随手看看书,余下的时间都在修补。
第三天,才终于修补得差不多了,凝了两滴冰灵液上楼去。
溪梦不知何时回来的,正趴在玉案上睡觉……
但在陈言掌心那两粒冰珠现出来之后,身子有一丝微不可查的颤动。
脸也在黑袍中埋得更深了,不自觉在心中腹诽。
‘真是色老头,离开几天,这才刚回来就闻着味来了……’
‘不对,不能这么说!’
‘闻着味…闻的什么味……’
想到这,她脑海里不自觉地一遍又一遍反复想起那日这色老头蘸桌角的场景是,脸上红得更透了。
赶忙黄黄脑袋,思虑起其他事来压。
其实走这几天,她没了灵气激荡的危险还是勤快了几天的。
虽然刚走的时候,那儿还火辣辣地疼……
呸!
想到着她又忍不住好一阵羞恼。
也不知百岁的人了,怎么还能这么……
哦哦,说回来,那些天她也不是想干活。
实在是,她虽然说以身相许之后两不亏欠,可想到那冰珠……
往后恐怕会欠更多,总不能腿一张就说还债吧?
又散劫又解情毒的,好事都让自己占了。
所以总想着得赚点回来,不然以后再有那样的情况发生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嘶……
想起来,似乎今年的秘境快结束了。
以往她是不屑一顾的,毕竟那点资源拿了不够她过一次劫,不拿还感觉省了力气。
但这一回……
好些东西里头才有,她用不到但色老头是急需的。
‘乾坤容我懒,可色老头不容诶……’
‘找个时间去一趟吧……’
少女心事陈言自然无从得知,只是恭恭敬敬往前将两粒冰珠放在了溪梦是掌心。
手指想碰的一刹,尽管在神识的注视下溪梦看得清清楚楚并反复叮嘱自己不要有察觉,装作继续睡觉。
倒也不是不愿和陈言说话,只是她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上次的事……
但当那枯瘦的手指触碰到掌心,那日这双手掌的余韵又翻腾上心头。
不自觉一颤,眼看瞒不住便也就嘟囔一声。
“好冰啊……”
虽然假得不能再假,毕竟她一个天生冰灵根,能怕冰?
但还是装作慵懒地起身,抬头看向陈言。
然而却发现,陈言的心思已然不在她身上。
而是看向二层深处……
‘花心色老头!’
她低低在心头嘟囔一声,而后也跟着看去。
在那里,二层除了两人外还有一个人的存在。
是长久以来,这底层唯一的客人……
那人一身素白襦裙,脸颊带着点天然的粉晕。
手里提笔,时而蹙着眉尖咬笔帽,时而托着腮出神,笔尖落在纸上时娟秀的字迹一行行铺开。
陈言看得出来,那是真切在认真看书的。
溪梦懒洋洋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为陈言解释。
“这世间天赋分许多种,天生灵气亲和的,天生灵根好的,天生悟性高的,天生有耐心和毅力钻研的……”
“这就是那最后一种,他们或许没有很高的实力,或许无法降妖伏魔,但却凭借着一代代人的传承和对修道一途的钻研为这万千修士搭出来了一条通天之路。”
“这白衣,属于万卷堂,也是平日里我们这可能会有的唯一客人。”
“他们遇上疑难,便会想着来这里翻翻看民间会不会有别具一格的思路……”
“虽然大多时候是空手而归,但也算是他们这群人散心的一种方式。”
陈言听得认真,但感受却不是和溪梦一样的敬意。
而是注意力落在了……
万卷堂三个字上。
廖青衣给的纸条便写着的是这,只不过是万卷峰一处小角落。
陈言佝偻着身子颤颤巍巍前去,看似是扫洒却也瞟了一眼她所写。
那是个民间杂耍的戏法八方溜,民间江湖艺人卖艺常见的那种……
几个小球在身边转,上来的人却怎么也抓不到,像是个滑手的泥鳅总能找到缝溜走。
陈言看着看着,眼中星盘缓缓沉浮……
“民间小把戏,姑娘若是只从那简单的溜入手……”
“未免浅薄。”
陈言呵呵笑着,扫帚在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