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言带着笑，恭恭敬敬一礼。
但行的，不是修士常用的拱手礼，而是林家所用的躬身礼。
“仙子，穿上……”
“老叟这老眼昏花，差点没认出来。”
慌张，无措，林汐音的脸色本就精彩到了极点。
再听到这一句，脸上瞬间变成了苍白……
别人或许听不出来，但认不出来…是因为穿上了衣服……
往日在林家她肆无忌惮毫无节制地榨取，那些往事如同魔咒一般涌入心头。
她不是不愿意面对那段来时路，而是……
如今在修仙界的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基于她是清清白白那个斩因仙子而不是林汐音的情况！
陈言的出现，让她现如今所拥有的一切……
都变得如同镜花水月。
家破人亡，身败名裂……
“出去！”
原本的林汐音，优雅，温婉。
可现在这一声怒吼，却让整个万卷堂都在发颤。
所有人都在发懵，满脸茫然地看向她。
胸口剧烈起伏，宛若山峦迭起，意识到失态却也顾不得许多。
只草草摆手，揉着眉心好一阵起不来身。
“出去……”
她声音带上了隐隐的哀求，陈言知道这是与他说的。
夏念满脸的茫然，看向林汐音的目光都发直。
“师尊…可陈老他……”
“为什么啊？”
此前还对她无限宠溺的林汐音，此刻仿佛完全换了个人。
“他就是个将死的老头，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我说，让他滚……”
可低声的怒吼还没能爆发出来，夏念的眼泪却先一步滚出来了。
“可是师尊！那我呢！”
泪珠大滴大滴地从那张娇嫩的脸上砸落，夏念往前一步却已是颤抖着跪下。
而那一句“那我呢”也似是有什么魔力一般，一下便击中了林汐音的心。
她从慌张愤怒中回过神，缓缓看向夏念。
陈言缓缓上前，也没再去刺激林汐音。
只是默默将那引气诀取出，堆叠成小山般的书卷被他一卷一卷送去。
在场七人，能在这万卷堂钻研每一个人都是此道大家，而此刻，也每人分到了一卷。
余下的，给林汐音递过去。
“老叟愧对天灵根，可这昏花的老眼却还能看懂一些个天地理法……”
“这是几日前，老叟闲来无事想试试引气所记一切浅薄的推演。”
“虽功败垂成，却是卡在最初一步……”
说到这，他咳嗽着无奈摇头。
“这身子老了，怕是验证不了了，诸位或是可以帮老叟瞧瞧……”
“找找老叟错漏。”
他言语说得谦虚，更带着看透一切的坦然。
而众人，其实最先疑惑的是陈言被夏念带进来。
其他他们或许不知，但对于林汐音所说，他一个将死之人却是认同的。
夏念还小，被人几句话骗了正常。
但这一行……
这么说吧，一万个凡人中有一个能修炼。
而踏入这万卷堂，一千个修士中未必能有一个。
可这样的怀疑，在拿到陈言所书的经卷之后突然变得缄默。
有些还好，但有一个头发胡子都花白的老学究，却是看得手都在发颤。
“多气旋……”
他口中喃喃自语，想要质疑可是手中的条理又那般清晰。
这千万年来，从没有质疑过的东西……
在一个将死的老头手中，重新有了变化。
且这变化可不是一点点，那是能改变整个修仙界格局的剧变！
这样的人，在这修仙界有一个称呼……
“仙师！”
思绪走得远了，他一时没忍住轻呼出声。
这样的称谓本该不轻易说，可现在所有人都听到了却无一人反对。
但陈言听到，却脸上颇为惶恐。
“诶哟诸位，老叟没几天好活了，可别再折煞老叟了！”
“我这就三两天写下的一点浅薄的见解，当不得这样的称呼。”
“况且，我只是写了起始……”
“拿出来献丑，也是等诸位大师接续啊哈哈哈！”
堂内回荡着笑声，这一句大师却无一人敢应。
他们在这枯了头发，上百年苦苦钻研……
可谁又敢说，能抵过这一卷？
即便还青涩，即便还不完善，但他这开创的……
是一条可以让千万修士前赴后继来开拓的路！
更有人喉咙发涩，面露苦笑地看向林汐音。
“而且，他说……”
“几天就完成了。”
林汐音同样在看，且心中的震撼丝毫不比其他人要少。
八十年，她给林家立下规矩，绝不能让陈言接触任何一点功法法门。
她就是怕，怕这纯阳之体再也压不住……
现在看来，她是对的。
以这样的悟性，当初但凡贪一点让他学个吐纳他都……
良久，她沉沉吐出一口气。
她此前在想，想要找个借口杀了陈言……
可现在，她不能了。
她如果真敢杀，这一个个倔驴一样的老学究还真有可能一头撞死在柱子上。
帮夏念轻轻拭去泪水，咬着牙开口。
“念儿，你去散心了，还没回来……”
“半个月后，才回来。”
“懂了吗？”
夏念虽然眼中同样还怀着不解，可师尊的话却已是听懂了些许。
她缓缓起身，抓起陈言就往外小跑。
“慢点慢点…哎哟……”
陈言一边踉跄着脚步一边急呼。
“仙子啊，我这老骨头哪还能跟你这么跑啊！”
泪痕还挂在脸上，夏念却也总算是止住了步子。
勉力还挤出一个带着泪花的笑容。
“抱歉陈老……”
陈言随意地摆着手，表示自己老骨头还没散架。
可抬头，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万卷堂内，而是到了一个清幽静雅的小院。
“陈老，您认识我师尊？”
想了一路，夏念还是问出了她最大的疑惑，她从未见过师尊这样。
陈言还没开口，心却忽而一紧。
一股无形的压力像是一只大手压在了他的肩头，来自……
夏念。
陈言含笑，而后轻轻摇着头，知道这时候再乱说那就是挑衅了。
“不认识，或许是觉得我一个快老死的人无用吧！”
夏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旋即将眼角泪水擦去。
而后满怀希冀地向着陈言开口。
“其实师尊她从没有过坏心，只是太过担心我了，也或许是因为怕我被你骗了呢？”
“您看，在您拿出那经卷来之后她不就态度改观了吗？”
“诶对，陈老您那引气诀等他们看完之后，能让我看看吗？”
刚刚所有人都看了点，就她没看到。
尽管她已经尽力去踮脚偷看了，可眼泪当时还糊着眼眶，一点没看清。
陈言笑着点头，“他们看完，你自是可以看啊！”
夏念重重点头，而后深吸一口气。
“那陈老…您能帮我吗？”
陈言笑着点头，“老叟已经站在这了，仙子能用上我余热是幸事，又何谈不愿？”
“倒是，仙子想让我帮什么？”
夏念俏脸忽而变得微红，而后小声呢喃。
“进屋，我慢慢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