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开始喝的是…?
念头稍稍一动就抛之脑后,没细想。
家里被追着吱哇乱叫的机器人难得有个悠闲的午间,宋知白亦然。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地毯上有些杂乱的玩具,就坐在窗边的躺椅上,风吹得纸张微微掀过,挨个摩挲过后,拿过最上面的那幅手稿开始修改。
不管怎样,已经动笔了的设计稿必须画完。
被短暂抛在脑后的连祁在餐厅里也没多坐,他越吃越索然无味。
随手划拉开星脑,列表里红点一长串,皇帝和军部财政部的那些老东西们已经知道了他突然收敛的行程,各方势力探头探脑地抓口风。
连祁一个都没有搭理,转身进了书房。
文书们追着他一路跟来,作为文书们的承载者,副官也追着他一路跟到书房里,“您稍等。
”
他麻利地将笔墨纸张摆放好,分门别类地调控外设。
花花绿绿几十个权限迅速开启,但副官很快就意识到不对,他反应并不慢,可只滞后了一瞬,那该死的条件反射和麻利的肌肉记忆已经替他按下最后一个按钮。
想阻止都阻止不及。
副官手忙脚乱地试图去挡,没挡住,巨大的光屏还是拔地而起,海市蜃楼般覆盖住半个书房。
又无助且绝望地输入一堆指令,没成。
什么是巴普洛夫的狗,这就是了。
…狗要死了,“抱歉长官。
”
可连祁并没有生气,“没事。
”
他抬手,制止副官还在试图补救的动作,上前接手了机器的掌控权。
没有成效的指令不过是一堆乱码而已,横七竖八地浮在画面上,像是油画蹭上突兀的一道污渍。
连祁目露不满,把乱码挨个删除清理干净,显露出下面轻飘的窗纱,浅淡的阳光,还有一手执笔一手扶纸的画中人。
那人气质温润,眉目如画,赫然是另一处书房里的宋知白。
宋知白对一切浑然不知,清凌凌的眼眸注视着手下图案,笔尖沙沙落下,一丝不差。
他姿态自然,下颌时而抬起放下,这模样过分静谧而美好,衬着窗外大片模糊的底色,比起囚徒,更像个在外采风走到哪儿就是哪儿的艺术画家。
…囚徒。
副官想起来,自家长官似乎就是这样解释他的身份的。
依旧是连祁前段时间遗留下来的坏习惯,监控直接安到家里去,而且不论人在哪里,旁边或大或小都要端着这样一份光屏,尽职尽责地仿佛那是什么动辄就要毁灭帝星的强大敌首。
又或者是饲养着心爱宠物却不得不在外奔波的主人。
副官和熟悉的亲信们都清楚这是独一份不算监禁的监禁,也都清楚,连祁从前做任何事情从不向任何人赘述缘由。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监控里和监控外的两人都在奋笔疾书,笔著不停。
前者,手下的线条流畅自然,挥洒自如,显然是全身心投入其中。
几步之遥的后者,桌面上呈现的字迹却扭曲,墨迹深浅不一,而且总是草草批了几笔就停下来。
这种东西发下去,多半会被以为喝醉了酒。
连祁心知肚明自己的焦灼不定,几乎也要怀疑先前的饭食里加了酒。
他随手抹掉两行前言不搭后语的词句,走神瞥向宋知白。
宋知白还是漂亮得跟一幅画儿似的,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
帝星的科技发达,加上这些年军部刻意地推动,成像技术一日千里,画面里的人物足够以假乱真,仿佛那不是投影,而是活生生的一位靠在那。
可见过了真人,那光屏看着怎么都觉得不得劲。
又定定地看了两眼,连祁自言自语:“这画质不行。
”
副官:“?”
长官的自言自语可不能真的当作自言自语。
作为一个合格的下属,主打的就是一个察言观色机智过人。
副官默默地把画质调高,几乎缩成一个三维人投影在房间里,连祁还是不满意,“模糊。
”
我怎么不知道您是什么时候近视了的。
副官腹诽,调了角度聚焦。
“变形。
”
换了个色调。
“昏暗。
”
拉开了窗帘。
“刺眼。
”
终于,副官犹疑半晌,开口问:“那...我们去书房?那里的光线也要好很多。
”
好个锤子。
整个宅子光线最佳的房间就是连祁所在的这个书房了,但连祁皱着眉想了一下,勉为其难:“行吧。
”
作者有话说:
大佬:谁能感觉到我对他的不同(自信)
副官:……除了您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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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这人物形象设计得还挺精巧
没有哪里是他不能去的。
连祁推门的动作可谓是大张旗鼓虎虎生威,可对上宋知白看过来的眼,又莫名斯文起来,像直面拂来的清风,连带着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都被一同抹去。
不过宋知白显然没怎么反应过来,视线带着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的空,意思意思地点了点头,又埋回稿子里。
于是,庞大的文件和机械特有的蓝光悄无声息地占据房间的另一角,与之形成泾渭分明又和谐的两座城池。
连祁终于定下心来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各自做各自的事。
副官中途来送过一次文件,都有些恍然气氛的平和和自家长官的...怎么说呢,用安详来形容并不恰当,但以他的脑子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词。
连祁这些年给他们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不停地驱动鞭打着的工作机器,游走在一次又一次战役的间隙里。
没有什么时候是可以停歇的,哪怕受伤了也是紧绷着焦躁着,甚至是主动刻意地用什么填满即将到来的每一秒。
可停不下来的人似乎,慢下来了。
副官慢慢地掩上门扉,长官大人这些天奇怪的举动太多,可单凭这一点,他就模糊地确定,这似乎是好的改变。
连祁也觉得挺好,尤其抬眼能看到个活的,垂眼能看到个小的——是了,监控并没有被断掉,而是被缩小在投影屏面,占了大约四分之一的位置。
宋知白皱眉,他跟着皱眉。
宋知白发呆,他也跟着发呆。
乍一看有些像个什么新型的桌宠。
桌宠似乎遇到了困难,有点苦恼地歪了歪头,连祁没忍住,手指头在上面戳了几下。
光屏微微凹陷,又弹起。
宋知白笔尖顿了顿,莫名觉得有点发毛。
尤其是注意到连祁时不时勾起的迷之唇角。
...等等,这人是什么时候来的?还坐在他对面?
见宋知白望向自己,连祁勾起的唇角拉平,“怎么。
”
宋知白果断摇头:“没有。
”
过了片刻,宋知白莫名更发毛了。
难道是因为久经沙场的人特有的气场?亦或者身体没好全所以注意力不集中?都有些画不下去了。
随着时间流逝,铅痕越发停滞,好在大致的雏形已经完成。
又感受着思索了片刻,宋知白:“水果吃吗?”
连祁:“吃。
”
宋知白闻言,把冰箱里事先准备的水果拿出去清洗。
起身间有些危机之中更加从容不迫的气度。
回来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按照以前的习惯,放在连祁的手边。
连祁反应却很大,伸手直接隔开了果盘,还拦了一把,以至于整碟的水果都倾泻而下。
旁边一小沓纸质文件都给掀翻了,在地上铺出不小的一片。
其上湿漉漉地摊着切成片的橙子、苹果,和整串的葡萄,洇开了大团的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