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白摇头,“算了。
”
他眼神晦暗,难免想到些不好的回忆。
事实证明,想晦气的事情,晦气的人说不定就会出现。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金主大大们,希望新的一年,金主大大们不劳而获无功受禄,坐享甘成一步登天,愿逆风如解意,新年多赚人民币[猫爪]
第92章对他也有必要演吗
宋知白不是没想过会再见到宋家人。
顾文轩出现后,这个念头就曾短暂地经过脑海,但很快就被压下去。
总归是否极泰来的,抱着这样的期望,加上趋利避害的本能作祟,好像刻意不去看不去想不去在意,明天就永远是光明的,刻意忽视果树上的腐朽,便能假装仍可以收获丰盛的秋天。
以至于真的看到宋父宋母的时候,只剩一种终于还是来了的平静。
石头落地,掷地无声。
一切被放慢无数倍。
悲伤的神情,急切的动作,通红的眼眶,大滴大滴的眼泪,活灵活现地像每一个太久没见到孩子的母亲。
她流着泪,心疼地伸手试图抚摸宋知白的脸颊,想要把他拉回母慈子孝的剧本,一起饰演从前在那些夫人们面前演过无数次的剧本。
宋知白避开了那只手。
短暂地迟疑之后,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宋夫人。
”
很生疏的称呼,宋母眼泪流得更凶了,几近哽咽,“我是妈妈呀,知白,你怎么...”
宋知白眉头皱起,很意外而困惑的神色,“宋夫人,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
”
感到困惑,是因为这样的宋夫人跟记忆里的印象相差甚远,不知道的看见,还真以为他们之间有多么深厚的情谊。
宋夫人惊讶地瞪大眼,对他的回答很伤怀似的,“我们是一家人。
”
…对他也有必要演吗?
不知道她对他到底有什么所求,也无意深究。
宋知白婉拒,“法律意义上,我们也不是家人了。
”
顿了顿,直白地补充道:“你有什么目的,直接说就好。
”
似是宋夫人意料之外的回答,她面上闪过诸多复杂情绪,嘴角却仍强撑着上扬,笑得有些勉强。
像遇到设置之外的数据打乱,刻板的机器人不知道摆出什么假面。
最后还是定格成哀凄的脸。
宋母楚楚可怜,“儿子…”
宋知白淡淡,“你喊错人了。
”
她上前一步,他便后退一步。
宋母止住脚,无助地垂泪,她的一声声呼唤那样殷切,捂住心口的姿态又是那样受伤,仿佛是真的多么痛彻心扉。
但错觉只有一瞬,只是从前看不透,作为观众却能洞若观火地捕捉到其中的祈求、急切、索取、更甚恐惧。
调和成一杯浓郁的毒,伴以爱的名义要他喝下。
她的演出,总归是有代价的。
宋知白谨慎地观看,并保持沉默。
他站着没动,睫毛微垂,所有的情绪都藏进眼下小片的阴影里。
而独角戏总是不长久,果然,在宋知白那里得不到不到一点正向或负面的反馈。
在吐出一句“你这孩子怎么能这样,真让妈妈伤心”后,宋母也陷入尴尬的,空洞的沉寂。
倾泻完悲伤的情绪,居然没有什么可以更深入沟通的话题。
她惊讶地发现,关于这个儿子其实并不了解,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乃至一起经历过什么值得探讨的经历,都没有确切具体的印象。
她眼里的宋知白是个优秀标准的模板,是一盆放在角落里放置不管也会自顾自茂盛繁荣的花,哪怕误剪枝丫也会自行愈合生长,而她只需要偶尔端出来炫耀它的美丽。
喉咙里的千言万语卡成一句短促的叹息。
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丈夫。
也是直到此时,宋知白才注意到旁边的男人。
如果说宋母只是憔悴衰老,崭新奢侈的打扮和妆容还能比肩昔日的体面,宋父的变化简直是天翻地覆。
他几乎没认出这个皮肤黝黑,穿着邋遢的男人是宋家曾经的家主。
而宋家曾经的家主端着曾经的姿态,他的眼里掀起风暴,严厉斥道:“怎么跟你妈说话的,什么态度?我们教你的礼义廉耻呢,都吃进狗肚子里了吗?”
阶级的断层跌落他的壳,偏偏在宋知白面前还在自持作为长辈的强势,神情依旧高傲,可惜如今狼狈万分的模样怎么也撑不起记忆中高高在上的姿态。
全是胡茬的下巴微微仰起,风尘仆仆满面风霜,更有几分怪模怪样的滑稽。
视线一掠即过地,没有多一瞬停留,宋知白抬脚就要走:“让开。
”
好赖与他无关,哪怕是笑话。
奈何笑话缠着要给他看。
宋母几乎是瞬间勃然变色,“宋知白!你不能走!”
真实目的本也不是和宋知白缓和关系,只是和好了,事情会更顺利些。
既然没用,也没必要再在这里苦苦哀求。
她抓住他的衣摆,声嘶力竭地喊:“我知道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可妈妈也是养了你十几年,怎么能因此就不认妈妈了呢?”
宋知白:“...你继续。
”
他大概知道她要干什么了。
宋知白嘴角微微上扬,含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
宋父宋母是在宋知白离开天台的阶梯上堵住的他,这条路延伸接连多家公司,算是很多人进出的必经通道。
...若非他们正挡死了出口,宋知白也早就走了。
而越临近上班时间,来去的人也越多,他们的声音很大,本来哭哭啼啼地就招人侧目,这下更是飞快就吸引来了附件一群穿着职业装的男人女人。
窃窃私语中,不乏熟悉的工牌和面孔。
有人认出宋知白,震惊出声,“这不是宋工吗?”
听到这里,宋父宋母把胸口挺得更高,是你不好好处理,我就让你声名尽毁的恐吓。
威胁失效了,宋知白没有给出任何他们想要的反馈,只淡漠又疏离地站着。
甚至无动于衷地抬起手,示意她们再接再厉。
宋知白很清楚,对这种人最大的打击,就是漠视。
对这场戏最好的反击,就是不在其中充当任何一个角色。
事实也确实如此,他事不关己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这对又卑又亢的夫妇。
宋母拔脚就走,她要走进围观的人群里去哭诉,但靠近才发觉,周边并没有如想象中对着宋知白千夫所指愤愤不平。
“宋工人很好的,这几个人不会是想讹人吧?”
“那人是谁呀,情绪好稳定,长得也好帅啊,你们公司的?”
“对对对,是我们公司明星设计师,但他自己有工作室的,你知道之前环城海报那个设计...”
“宋工有父母吗?没听说过。
”
“我知道我知道,当初雪儿姐到处找宋工找不到,找家里去,他爸妈根本不认是他们家的,说是死是活跟他们没关系,气得雪儿姐大哭一顿呢。
”
更有甚者听到这里,踊跃地出声问道,“宋工,需不需要我们替你找一下星警啊?”
...
宋家夫妇听得脸色先是微微苍白,继而通红,恼羞成怒地要她们走开:“你们懂什么,就是你们这种人把社会风气带坏的!”
“这是我们家的事,你们围在这里做什么!”
宋父什么时候这么丢人过?也终于不再端着严父姿态,改泼夫了。
强烈的难堪逼得他几乎是趔趄地冲向人群,迫切要这群人赶紧离开,所到之处,人群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眼看着宋父的一只手都要挥到围观者脸上去,是那个知道些许内情的女孩,她胆战心惊地闭上眼,睁开眼却被近在眼前的侧脸美了一大跳。
宋知白挡在她身前,将宋父胡乱挥舞的手牢牢握住,冷冷道:“该走的是你们,再在这闹,我就报警了。
”
宋父费劲挣扎,脸涨得发紫,被掐住的手却纹丝不动。
从前高大可怖的存在,原来并没有那么高大,腐朽的祠堂上纸糊的神像,轻而易举摧枯拉朽。
嗯,其实更像一条berber乱蹦的大鲤子鱼。
宋知白示意身后的女孩离开时,还有闲心这样想。
宋母尖叫着扑上来,却不敢对宋知白动手,只抓着宋父的手试图帮忙掰开,“阿白,这是爸爸呀,你快松手。
”
这个没有正视过的孩子,居然也长到了足以威慑他的身高和姿态。
宋父怒极反笑,“好好好,把你养这么大,现在你要报警抓你老子和你妈?”
语调仍是霸道专横的,“你就该承担赡养的义务,你不承担,就是不孝!抓也是抓你!”
从看到宋父的狼狈样开始,宋知白就明了他们找他的原因,不外乎家族破产倾颓,想要钱或更甚。
但他所付出的,早已超过他所得到的。
宋知白温和地给出建议,嗓音平静而冷清,“或许你可以上法庭告我,而我也会提交儿童情感虐待证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