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心细看唐书玉的神情,却仍感受到了对方跳下来时的一往无前,以及毫无保留的信任。
接住对方的同时,那沉甸甸的重量仿佛不仅压在了他身上,还压在他心里,填满空虚。
扑了满怀馨香。
宋瑾瑜抱着唐书玉,就地滚了几圈卸力,停下来时,身上俱是感觉被重物碾过,疼痛后知后觉。
唐书玉皱眉自我感觉一番,发现自己除了滚在地上有些疼外,并无其他损伤。
他眉间得意洋洋,就说不会有事嘛!
他很快从地上爬起,又踢了踢宋瑾瑜。
“起来啊,还躺着做什么。
”看在这家伙当真接住了他的份儿上,他就不与这人计较方才对他那番威胁了。
然而宋瑾瑜依旧不为所动。
唐书玉低头看去,却见宋瑾瑜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唐书玉心头一跳,小心翼翼问:“哎,你没事吧?”
宋瑾瑜声音半死不活:“有事……”
他咳了两声,有气无力道:“唐书玉……我要是英年早逝,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唐书玉已经顾不上仪态,慌得扬声喊人:“来人啊!快来人!夫君摔死……快要摔死了!”
宋瑾瑜心口一堵,有这么喊人的吗?他这下是真的要死了,被气死了!
望着宋瑾瑜背过气去的模样,唐书玉心慌不已,欲哭无泪,他不会真的又要守寡了吧?
不要啊……
大约是唐书玉的叫喊太过令人惊骇,下人们很快被吸引过来,见状惊忧不已,当即要将宋瑾瑜抬回屋里。
那边,溪哥儿也正好过来,撞见这一幕,大惊失色,当即让人去请府医。
一群人手忙脚乱,才将宋瑾瑜抬回屋。
这么大的动静,便是想瞒也瞒不住,不多时,顾氏与老太太便都到了,一群人浩浩荡荡赶来时,大夫正在为宋瑾瑜诊治。
“……胳膊受力脱臼,我已将它复原,近几日不要用力、提重物,将养几日便可恢复。
”
唐书玉不放心追问:“大夫,他真的没事?”
宋瑾瑜忍无可忍:“你什么意思?我没事还让你失望了?”
见他还有心思斗嘴,便知并无大碍,赶来的老太太和顾氏都松了口气。
安抚了一阵,又吩咐他好生修养,让下人仔细着照顾,便离开了。
“都是成了亲的人了,日后可不许再这般任性胡来。
”
两个被训的人纷纷低头做乖巧状,只道再也不敢了。
等送走了长辈,才纷纷松了口气。
唐书玉关上门,见宋瑾瑜仍旧躺在床上一副病歪歪的模样,走过去拍他一下。
“起开,人都走了,还装什么!”
宋瑾瑜龇牙咧嘴,没好气道:“唐书玉,你是真想做寡夫,不寡不爽是吧?”
话虽如此,身体却是老老实实让出位置。
唐书玉轻哼一声:“我哪知道某人口口声声说接住我,却将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
唐书玉满目疼惜地看着他,“夫君啊,人贵有自知之明,咱下次可不许再不自量力了,否则有朝一日我真成了寡夫,你连说做鬼也不会放过我的话都没机会了。
”
宋瑾瑜:“……你就说接没接住吧?”
唐书玉将头埋进被窝。
宋瑾瑜戳他,坚持不懈询问:“快说,我有没有接住你。
”
一下戳不动,便继续戳。
唐书玉很快坚持不住,笑着告饶:“好好好,接住了,夫君当真英武非凡……别戳了,痒……”
二人笑闹着滚在床上,不知怎的,竟越过了被子,滚在了一起。
待回过神时,便见唐书玉正窝在宋瑾瑜怀里,而宋瑾瑜那刚刚脱臼又恢复的手,也正抱着他。
二人一愣,抬眼对视。
下一刻,宋瑾瑜收回手,背过身去。
唐书玉转过身,滚回自己被窝。
人分开了,心跳却未曾分开,那迅速跳动的频率,仿佛仍如方才,彼此共鸣。
宋瑾瑜:抱什么抱,唐书玉那般娇纵、任性、自恋、花心……的人,不过是美了些,可爱了些,有什么好抱的?
唐书玉:不过是接住了他,动作远不如徐将军沉稳,双臂也不如徐将军有力,还害他在地上滚了几圈,有什么可欢喜的。
二人努力说服自己,试图平稳心绪。
可有些事,越不去想,越是心痒。
唐书玉悄悄扭头看去,却只看到宋瑾瑜的背影,唇角拉平,心下冷哼:不过是接住了他,可把他显摆的。
宋瑾瑜小心翼翼转头,却只看到唐书玉背对自己一动不动,他抿了抿唇:长得美罢了,有什么了不起。
二人各自嫌弃了片刻,没一会儿,又坚持不下去,扭头偷看,正好对上对方也看过来的目光。
两人:“……”
唐书玉若无其事:“看我做甚,我只是习惯向左侧卧,”
宋瑾瑜一本正经:“我也只是觉得左臂还有些不适,不想压着它。
”
宋瑾瑜轻咳两声:“你有没有觉得,今晚有些冷?”
唐书玉眼神飘忽:“有吗?”
宋瑾瑜:“有。
”
唐书玉:“好像是的,所以?”
宋瑾瑜面上微红:“把被子叠盖,兴许就不冷了。
”
唐书玉脸颊微热:“似乎是个好办法,那、那好吧。
”
两人遗忘了箱子里的其他被子,仿佛这就是他们的全部家当。
他们将被子彼此重叠了一半,因此不得不向中间靠近,
面向彼此,相对而眠。
被窝里逐渐上升的温度熏红了肌肤,他们闭上眼睛,假作不知。
他们只是在取暖呢……
至于何时揽了腰、入了怀,便更不清楚了。
他们睡着了,在做梦呢。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何处销魂
“这茶凉了,换壶热的来。
”
“怎么是君山银针,不是我常喝的六安瓜片?”
“夫郎新做了哪些衣裳?让我瞧瞧,不喜欢我可不穿。
”
“我的玉露和酥山呢?催催厨房,快些上来。
”
屋中仆从如云,皆围着宋瑾瑜一人伺候。
而宋瑾瑜本人,自那日受伤后,便开始了奉命偷懒的日子,一改往日的自力更生,如今恨不得连水都让人端到嘴边喂着喝,衣食住行,处处精致,样样挑剔,简直是让人将他当皇帝伺候。
唐书玉瞧着“皇帝”好一会儿,笑着迎了上去,“夫君说了这么多话,定是累了,我来为夫君捏捏肩。
”
唐书玉难得主动伺候,宋瑾瑜心中虽警惕,却更加期待,便未拒绝。
唐书玉走到宋瑾瑜身后,抬手便在对方肩颈处按揉起来。
他这手法,是当初为了在阿爹阿父面前卖乖,特意寻大夫学来的,对缓解疲劳,舒展筋骨颇有功效,不过片刻,宋瑾瑜便享受地闭上眼睛。
想到这还是唐书玉在为他捏肩捶背,便仿佛浑身都泡在热水里,舒畅通透,渐渐放下戒心。
“夫君,感觉如何?”
“好好……这边再用力一点……”
“这样?”
“嗯嗯……”
宋瑾瑜神情享受,正沉浸在唐书玉难得的温柔乡中,并未注意唐书玉的双手已经辗转来到他的脖子。
唐书玉笑盈盈地将双手扣在宋瑾瑜脖子上,然后,用力收紧!
“嗷——!”
“唐书玉!你谋杀亲夫啊!”
“夫君不是喜欢人伺候吗?难道我伺候得不好吗?可夫君方才分明还夸我来着,难道都是假的吗?”
宋瑾瑜从凳子上跳起:“不要你伺候,不要了!”
唐书玉追着他跑:“为何不要?夫君定是心疼我,可我想伺候夫君啊,夫君,不要心疼我,来嘛来嘛!”
宋瑾瑜:“你不要过来!”
唐书玉:“就要就要!”
二人你追我跑,在院子里上演追逐大战,声音传去老远,下人们见着了,也都远远避开。
院外,顾氏扶着老太太,笑道:“母亲,您也瞧见了,就三郎和阿玉这般相处,下人们怎好凑上去。
”
老太太见小夫夫二人打情骂俏,心情颇好,便也不计较那些小事了。
“也不可离他们太远,小年轻打打闹闹没个轻重,若再像上回那般,伤到自己,可就不好了。
”
顾氏点头应是:“儿媳会让人将三郎院子里的下人再好生调教一番。
”
婆媳二人说着话,便离开了,也没进去打扰小夫夫俩。
宋瑾瑜养病这几日,被禁止出门,唐书玉自然也不好抛下他。
百无聊赖的二人,只好凑在一起看《逐风记》。
然而书就那么厚,终有看完的一日。
等到最后一页翻完,夫夫二人默然片刻。
唐书玉:“你书房还有哪些书?”
宋瑾瑜:“不记得了。
”
近些年他更□□饮游乐,看闲书是年少读书时期爱做的事,如今书房里的书也久未更新,无甚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