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禾连连摆手,男人也没再劝。
“那你回去路上当心些。

季清禾可以确定,不对劲的还有庆王。
这人对他很好,实在是……太好了!
心尖有些发堵,有种两人再也不见的预感。
看着即将消失在视野中的男人,他不由急急喊住对方。
“王爷!”
楼雁回回头,季清禾唇齿翕动,顿了顿才道。
“今日落雪,您记得喝完姜汤避避寒。

少年裹着雪白的斗篷站在马车旁,小小的一只,像极了雪地里跑出来的猫崽子。
他不由笑了。
“谢谢清禾~”
庆王叫了他名字!
只有一次,但那人记住了。
脸上有些辣辣的,耳朵更是烧得通红一片。
坐在马车里的季清禾还在想刚才的事,忙不迭搓了搓脸颊。
他是疯了吗?不过叫叫名字自己激动什么……
手炉不见了。
应是被庆王拿走了。
季清禾有些后悔。
今天该带只更好的才是,那只他都用旧了。
这个状态一直持续到深夜,第二日起来他才彻底镇定下来。
王爷的青睐就叫他如此不自持,看来还是修炼不够。
季清禾罚自己写二十遍“自省”。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入冬以来一直没下雪,没想到一来就有些收不住的架势。
前儿以为停了,没想到又来了。
季清禾已经两日没出门了。
外面风雪淋一场,怕是得卧床好一阵,他可不敢。
管事们都将账册送来给东家,有事也是来小院里找他。
季清禾将功课都做了,只是有几题得好好考虑一下才能落笔。
休息休息脑子,他煮了玫瑰牛乳茶。
正从盘子里挑橘子打算烤来吃,院门前传来敲门声。
小院清净,就厨娘和车夫两人,他也没有书童,叩门声显得格外刺耳。
季清禾将书卷往躺椅上放了放,起身开门。
“谁啊?”门缝里漏出一张有些眼熟的脸。
他怔了怔。
这人似乎是……樊统领?
樊郁没想到开门就遇上正主,手中的拜贴停在了半空。
季清禾不解的看着他,樊郁往一旁让了让,露出身后的马车。
“王爷来了。

庆王?
季清禾更愣了,手下倒是飞快开门。
一辆华丽的马车挂着王府的旗帜,就停在院门前不远。
坞衣巷道路窄,王府的马车进不来。
几匹大高马打着响鼻,巷口冒着一阵阵白烟。
季清禾看到庆王撩开窗帘看了这边一眼,很快又放了下来,接着整个人钻出了车厢。
车夫拿过马凳,庆王都没让人扶,几步就下了车,飞快朝他走来。
巷子里进出人少,雪铺了快一寸厚,地上一片白茫茫的,出行十分不便。
庆王今日外头罩了一件墨色的狐裘,青玉发冠下是一张含笑的面容。
飞雪拂过身侧,仿若踏雪而来的猛虎,气势凌人。
季清禾一惊,赶紧去拿门边的纸伞。
只跑了几步,对方已经到跟前了。
“穿这般少,出来作甚?外头正落雪呢!”
楼雁回一把接过对方手中的伞遮好,狐裘一扬,顺势将少年卷入身侧。
狐裘下真的好暖,感觉比自己那件暖和好多。
季清禾挣了下没挣开,男人扶着他的手臂,将他往身侧按得更紧了。
但两人这般实在是…太亲密了!路过大统领时,他都不敢去瞧对方的表情。
樊郁并未抬头,只警戒的巡了一圈四周,便目不斜视的站在了一旁。
入了小院楼雁回便放开了他,季清禾不由松了口气,忙接过对方手中的伞晾在廊下。
楼雁回打量起周围,原只当是处简陋之所,不想却别有洞天。
院子很小,布局像是个小书斋,只有前后屋,打点的倒是十分雅致。
墙边种了些墨竹,屋前还有一棵很大的红梅树。
楼雁回瞧着喜欢,指着梅树笃定道。
“你就是因为它,才选中这里吧?”
季清禾点点头。
是,也不全是,还有些别的原因。
不过屋后那棵藤萝树更大。
三年前来的时候是初夏,开得正艳。
垂檐而下,映着晚霞甚美。
小院比外头温度高些,可院子里站着还是挺冷的。
季清禾赶紧迎王爷入内,还帮着将狐裘挂在衣架上晾着。
这般好的东西,他可买不起,千万不能弄坏了。
后头的樊郁带人捧了几盒东西进来。
素纸包着,盒子很是精美。
他们将东西放在一旁,人就出去了,只留下庆王一人。
“王爷您这是……?”季清禾还未说完便被对方打断。
庆王摆摆手,让他别管那些。
屋内果然暖和了许多,怪不得少年只穿了件寻常的圆领袍。
楼雁回朝着火炉边走去。
躺椅只有一把,季清禾将书本拿起来,虚虚掸了掸,请王爷先落座。
楼雁回也不客气,不但坐下,还饶有兴趣的盯着炉子。
“清禾好雅兴,我还未吃过烤橘子呢。
这煮着什么?似乎开了?”
季清禾“哎呀”了一声,忙拿帕子包着手把将壶拎开。
可能动作有些急,险些浪了自己一身。
吓得楼雁回帮忙接过,顺势替他俩一人倒了一杯。
“怎么每次见你都冒冒失失,可别再伤着。

季清禾脸红,未愈的伤刚又被把手烫了下,掌心这会儿有些痒。
可他不敢表现出来,上次已经回了对方,说已经好全了。
“别站着,你也坐。
在本王面前,你无需拘礼。

男人边说还边将才杯子朝对面推了推。
今日的庆王穿着一件绣松竹纹的月白色常服,坐在躺椅上仿佛寻常富贵人家的公子。
见惯他穿深色衣服,陡然这般素净,季清禾还有些不适应。
但这人好像每次对他都刻意放低姿态,笑容似乎也多了许多的。
季清禾总感觉这人对他和旁人不一样。
抿了抿唇,他听话的又去拖了一只凳子坐到炉边。
庆王在品茶,少年捧着茶杯乖乖坐着,又像之前在亭子里一般惶然无措。
“前些日子得了清禾帮助十分挂怀,脚伤稍好些便想着过来一趟。
贸然来访,清禾不会生本王的气吧?”
生气?他生庆王的气?
普天之下怕是无人敢吧?
季清禾都不知说什么了,扫了眼门边那堆东西,实在汗颜。
“举手之劳,当不得王爷这般谢礼。

楼雁回也不接话,却从怀里掏出来一物。
锦帕小心包着,东西还贴身藏着,看的季清禾一阵狐疑。
啊,是他的小手炉!
外头的素锦套子似乎特地洗过,连白兔的风毛瞧着都干净了一个色,递给季清禾时候还是热的!
好香!
比他用的白碳好多了,应该是特制的香碳。
里面加了乳香、龙脑这些名贵的进贡香料,还配了庆王日常使用的沉水香。
用这种香碳取暖,身上不会有烟熏味儿,取而代之是一股清香与沉寂。
“本王是来还你东西的。

可季清禾没有失而复得的喜悦,只觉得奇怪。
不过一个手炉,对方也太郑重其事了。
是不想欠我人情?所以上赶着加倍还了,怕我有所图谋?
季清禾不得不这么想。
楼雁回看着少年直勾勾盯着他,心事简直不要太好猜。
他着人查过对方。
国子监有名的大才子,为人圆滑,处事老道,知道他名字的老东西没有不赞一句的。
可他没看出半点小奸巨猾来,只瞧见一只傻傻的猫,将心事全写在了脸上。
他不由短促的笑出声,伸手捏了捏前面消瘦的脸颊。
“觉得本王对你别有所图?”
这也太直白了,但季清禾没法违心说一句“不是”。
他摸了摸还残留着触感的脸颊,“学生…只想知道为什么。

“因为清禾很好。
和你待在一起很舒服,本王想要亲近你。
”说罢,楼雁回还将地上一张写有“自省”二字的宣纸捡起来递给对方。
“清禾很好,无需自省。

这番话说了等于没说,还把季清禾听得耳热。
楼雁回朝他缓缓笑开,目光格外真挚。
王爷驾临,小院蓬荜生辉。
可季清禾日常看书看账都在这里,书斋有些乱。
楼雁回饶有兴趣打量起屋内的陈设,还把玩起多宝格上的摆件。
在季清禾看来,不过是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庆王却觉得很有意思。
各门各类的书籍都有罗列,还有舆图和《水经注》。
这东西可不好找,还属于管禁一类,瞧着有些年头,应该是首辅的藏书,倒也说得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