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从小被礼数压着,一直以来接受的教育就是“名节”二字为天,无人告诉她们可以这般活着。
连一旁的许晴阳都带着诧异的目光,望向眼前的少年。
对方的脸依旧消瘦,身量也单薄,身上却莫名聚集着某种坚不可摧的力量,让人不自觉被其吸引。
曾经何时,她也有过这样不服输的心气。
只是不知什么时候,早已被她遗忘了。
少年虽然大多时候都是进退得宜的,可总是在不自觉间,会流露出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深沉锋锐。
他懂得如何下放权利,知道怎么把控人心,能人善用,杀伐果决。
明明手中握着不容小觑的力量,明明可以不折手段改变时局,他却坚持着这是世间的平等与尊重
明明褪去那层温文尔雅的外衣,他随时会切换成一头青面獠牙的野兽。
可正是这样的野兽,却怀着一颗慈悲心。
许晴阳发现自己半点也看不懂这人,甚至打从心底里开始有几分敬畏。
而她身旁的人亦是如此。
老妇人眼底的狠厉飞快划过。
这可是什么不好的兆头。
秦伯快步从后院过来,小声朝季清禾附耳几句。
苏西公子醒了,说有要事告知。
第26章
早晨时候,季清禾让暗卫从临街请了位大夫过来。
对方年轻时上过战场,对于刀剑伤较为擅长。
外头乱成那样,对方巴不得能在高门大户里躲难。
季清禾将他一家老小都弄进府,统共没几人,全安置在了后院。
有大夫照应着,楼灵泽的伤势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控制。
下午叛贼闹腾最凶的时候,人突然发起高热。
喝了药后缓了缓,谁知傍晚时候又烧了起来。
这会儿骤听人醒了,季清禾愣了下。
视线下意识扫过眼前的许晴阳,而后又看向身后不远的院门。
少年没有错过老妇人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鸷。
在与之对上之前,他已悄然移开没被对方察觉。
院门有人守着,到处堵得死死的,目前来说府上还很安全。
“知道了。
”季清禾应了一声,随后朝老妇人拱手道。
“烦劳老夫人在前院盯着些,晚辈去去就来。
”
旁人只当季清禾有事要忙,毕竟府上只有他一个主子。
从昨儿到如今一直在连轴转,着实辛苦。
可许太君不是旁人,习武之人耳力十足,俨然是听见了。
看着季清禾离去的背影,她眼中的厉色再也隐不住,目光更是随着对方腰间玉佩的晃动,越发深寒。
回廊微光,灯火摇曳,无尽的飞雪好似一片金粉莹落。
季清禾走在廊上,离他两个身位跟着春雪与樊郁,一众黑衣紧随其后。
明明是同一张脸,可气场却截然不同。
一种肃杀气势在他身上无形漫延,无人可轻视少年的存在。
暗卫戒备守在屋外,当他进门时大夫正替小皇子换伤口处的裹帘。
一盆血水端了出去,味道很是刺鼻。
大夫见伤口太深,一来便赶紧止血。
战场上耽搁一瞬都是要命的,他自然是怎么有效怎么来。
缝被子一般,想用棉线拉两针!
小皇子身份尊贵,怎能损伤玉体?
但你得有命先活下来,才能有机会计较旁的。
季清禾唇齿动了动,看着那遍布一身的新旧伤,到底没阻止。
楼灵泽脸色比早先好了许多,伤口处也有愈上之兆。
季清禾长出一口气。
幸而这是在冬日里,要是天热,毒脓才是最致命的。
小厮拿过衣衫一件件为小少年穿好,伤处为他搭了条轻薄的兔毛围脖。
轻手轻脚退出前不忘把门带上,只剩季清禾、首领与樊郁四人说话。
手边的参茶这会儿不太烫了,季清禾端着喂给楼灵泽一些。
后者一整日未进水米,喝得几近狼吞虎咽。
不敢让他一次饮太多,季清禾喂了些便拿开了。
“慢些,别呛着。
我让人煨了鳢鱼粥,等下就端来。
”
楼灵泽不舍的看了眼茶碗,听话点点头。
季清禾替他擦了擦嘴,又帮他拢了拢衣衫,这才细问起出宫的经过。
说来也怪,楼灵泽并未向任何人透露过身份。
包括几乎日日黏在一起的穆小少爷,他也是没说过一句。
穆昊安不知道,可对上季清禾,竟有心照不宣之感。
他甚至觉得以这家伙的聪慧机敏,猜不到才是奇怪的。
自从上一次被救后,他对季清禾就有种莫名的信任。
从穆昊安那里听到不少关于季清禾的事迹,一种仰慕之情油然而生。
如今看着身旁这般多的人护着,就知道他绝非简单。
昨日被救后看到是季清禾,他心神一松陡然晕了过去。
今日稍好一些,脑子也恢复运转,赶紧找来季清禾商议。
“前线来报说…三皇兄反了。
”
这是宫中秘闻,外面好些人都不知盛京为何戒严。
季清禾顿了一下,才想起对方说的是英王。
他点点头,“我知道。
不过外头现在已经是恒王的天下了。
”
楼灵泽不受宠,这种时候无人想起他。
他偷偷跑到寝殿想探望父皇,结果看到庆王从身后快步而来。
庆王还以为是兄长召他,路上同他说了几句话。
而门前守卫错以为他是庆王带来的,站在一旁没拦着,就这般阴差阳错的将人放了进去。
殿内焚着浓浓的药草,太医们在榻前来来回回很是匆忙,楼灵泽跟在庆王身侧来到榻前。
洪总管虽然奇怪,但这种时候也没有多问。
楼先极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全靠着一口汤药吊着。
庆王将收到的密信展开,一一读给他听。
“三皇兄以父皇被妖妃梁氏所惑,说她囚禁储君,想立五哥为帝,连庆王殿下都是妖妃的帮凶。
三皇兄联络了藿川郡的母家与一众旧部,于西郊斩白虎为誓,起兵勤王!”
季清禾点点头,他收到的消息也是这般说的。
不管怎样的兵变,都讲究一个师出有名。
英王编出这套扯淡说辞,无非是怕赢了江山后被人诟病。
只是这样正好也给了恒王出手的借口。
楼灵泽没经历过这些,平日里几位兄长压根不搭理他。
遇上也不过瞥一眼,没有人将他放在眼里,就更谈不上对付。
在他印象里,甚至对方他们有分好感。
庆王问父皇意思,两人说话声比较小,他没听清。
但庆王的回复他听见了,父皇是要庆王出兵平乱。
楼灵泽左望望右望望,终于知道害怕了。
洪总管总算看出不对劲,将人拉到一旁细问。
知道人是自己跑进来的,整个头皮发麻。
害怕节外生枝,洪总管没惊动旁人,赶紧将他带出去。
楼灵泽又不知该去哪了,想了想跑去找太子哥哥拿主意。
但他路上遇到了一些人,气氛十分不对。
楼灵泽见势不妙赶紧大哭,将周围不远的人都招了过去。
此时恒王受命领兵守卫内廷,与庆王一起保卫帝君的安全。
那些人不认识他,比划着竟准备动刀。
恒王身旁的副将过来看了一眼,只当小皇子贪玩才将他放走。
他跑到东宫时候,就看到了许太君。
虽然奇怪过对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想到太君的威名,再加上是先皇后的母家,便没有过多在意。
对于楼灵泽的到来,楼天宇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镇定。
东宫早前也收到消息,已然知晓英王谋反的事。
他谢过十七弟的通风报信,还将他请进内间,一起商议应对之法。
被储君如此重视,楼灵泽受宠若惊,可又不乏担忧。
他早前听穆昊安分析过当今时局,太子并非大宝之位的有力人选。
如果没有兵权在手,父皇又出了意外,恐怕真要被三皇兄抢了位置。
谁会当皇帝,楼灵泽不知。
他只知父皇还在世,皇子们不该这般谋逆。
弑父弑君,天理难容。
至少在楼灵泽所读的书本里面是这般写的。
如果真要在众多皇子里选一个出来,楼灵泽还是希望可以是太子哥哥继位。
因为他是父皇亲立的储君,顺天应命,理应如此。
毕竟只有储君继位,天下才不会乱。
太子表示自己正联合庆王一同剿灭叛贼,一定亲手逮捕三皇兄,交于父皇发落。
但这件事必须秘密进行,因为五皇兄也脱不了干系!
五皇兄与三皇兄里应外合,现在宫闱外院实则已被五皇兄把持控制。
他们被困在宫里哪里都不去了!
看似牢不可破的皇城其实岌岌可危,腹背受敌只是时间问题。
眼下必须赶往城外传令庆王的虎军前来支援,可他们找不到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