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睛,口中念诵起一段韵律奇异的咒文。
他掌心的青玉开始散发出忽明忽灭的光芒。
与此同时,空气中开始出现点点淡得近乎透明的光尘。
那些光尘带着一种微弱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魂力波动,朝着谢惟掌心的青玉汇聚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小惟:复活吧,我的师兄!
看见有小宝反馈说虐,从这里开始真的不会再虐了(* ̄3 ̄*)(虎摸)(顺顺毛)
第37章他想要师兄爱他。
随着谢惟诵念咒文,空气中的魂魄光尘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凝聚着,试图拼凑出某个早已破碎消散的轮廓。
维持这个过程对谢惟消耗极大,谢惟的脸色在清寒月光的映照下,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眉心微微蹙起,额边渗出细密的冷汗,声音有些发抖。
就在那魂魄光尘的汇聚似乎有了一点进展时——
“噗!”
谢惟身体猛地一颤,张口吐出一小口鲜血,星星点点落在面前的石台上,触目惊心。
他掌心的青玉光芒骤暗,那些刚刚凝聚了一点的光尘也瞬间紊乱,险些再次溃散。
谢惟单手撑地,剧烈地喘息着,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痛楚与深深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他拭去唇角的血迹,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握紧青玉,凝聚心神,重新收拢那些濒临消散的魂魄光尘……
即便谢惟在李见欢身死时,悄悄用玉存下了他大部分魂魄,依然有一小部分散入了空中。
为李见欢聚魂的过程很艰难,但谢惟只知道,他要这么做,他必须这么做。
在旁人眼中,他是冷酷无情地执行门规、亲zisha死师兄的新任掌门。
但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在这罡风呼啸的诛魔台上,他只是一个小心翼翼地、拼尽全力地,试图从虚空中打捞师兄魂魄的,师弟。
他不想做什么掌门,他只想做师兄的师弟。
仅此而已。
-
不知过去了多少个日夜。
一夜,谢惟照例来到诛魔台。
这夜的风分外凛冽,卷着崖下的寒气。
谢惟独立崖边,雪白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掌心内悬浮着那枚当初李见欢赠他的青玉。
青玉内,那缕微弱蜷缩的魂魄光芒,正被谢惟以自身的本源灵力小心翼翼地包裹、温养。
这力量呈暗紫色,并非至纯至净的光系灵力。
是影妖之力。
谢惟隐藏最深的秘密。
谢惟并非人族。
或者说,是半人半妖。
他的母亲,是一位出身仙宗的女修,而他的父亲……那是他母亲深埋心底、至死才告诉他的秘密。
谢惟继承了母亲的光系灵根,也继承了父亲身上那上古影妖一族的血脉。
影妖,非人非兽,乃天地间至阴至暗之灵气所化的一种奇异生灵。
影妖本相多变,多以龙蛇之形显现,拥有强悍天赋与恐怖的修炼速度,但它们并非生而强大,其修炼之道极端残酷——自食。
影妖的每一次成长,每一次蜕皮进阶,都必须忍耐难以想象的剧痛,亲口吞食自己褪下的、旧的血肉骨骸,将自己吃空。
那是将过去的“自我”作为养分,在痛苦与自我毁灭中获得新生与超越的力量的过程。
影妖自食的次数越多,力量增长便越迅猛,但对心性的考验也越严苛,稍有不慎,便会在吞噬旧我的过程中走火入魔,甚至命丧当场。
因此,世间影妖数量十分稀少,到了谢惟这代,竟仅只剩下他一个。
谢惟自出生起,纯净圣洁的光系灵力,与阴寒诡邪的影妖之力,这两种相冲突的力量便在他体内共存。
谢惟的母亲死前耗尽毕生修为,为他设下封印,压制他身上的影妖血脉,只让光系灵根显现出来,才使他得以像普通人族的孩子一样在白玉京长大。
谢惟原以为,自己可以藏好一切,以师弟这个身份,安静地守在那个曾经给予他唯一的温暖的人身边,做他身后一道沉默的影子。
但渐渐的,他开始觉得不满足。
如果只是这样,那个人真的会一辈子都只把自己当师弟的。
他想要变强,想要被那个人正视,想要将他护在身后,更想要他爱他。
那次,谢惟在宗门大比惨败给李见欢后,通过听音灵蝶听见明昱和李见欢交谈,说李见欢只会在意比他更强的人后,当夜,谢惟回到房间后,久久未睡。
谢惟正望着窗外的月亮发呆时,李见欢忽然推开了谢惟的房门。
李见欢将给谢惟带的糕点放在桌上,不放心地看了看谢惟手臂上的伤势,一边温柔地给谢惟敷药包扎,一边和他道歉,自己出手太没轻重。
谢惟望着李见欢神情温柔的脸,感受着他耐心细致地给自己包扎,目光久久不能从李见欢身上移开。
心中的想法愈发强烈——他想被李见欢在意,想被他以势均力敌的爱人,而非需要他保护的柔弱师弟看待。
李见欢离去后,谢惟独自静坐了许久,最终,他下定决心,挣开了母亲对他影妖血脉的封印,暗中靠着影妖残酷的“自食”方式修炼,凭此飞速进境。
每一次蜕皮后的血肉,谢惟都强迫自己吞下,忍受着将神魂生生撕裂般的苦痛,只为获得更强悍的力量。
他以为只要够强,就能靠近那个人。
可命运却和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李见欢从云端跌落,被心魔吞噬后,走向了偏执与毁灭。
谢惟试图靠近,试图拉回他,换来的却是更深的误解与憎恨。
最后,谢惟亲眼目睹李见欢在自己面前,以最惨烈的方式,彻底消散。
“师兄……”
谢惟眼睫颤动,喉间溢出极低哑的、仿佛泣血般的呢喃。
掌间青玉的光芒随着他心绪的剧烈波动,明灭不定。
那些被谢惟刻意遗忘、压抑的过去,连同影妖血脉中与生俱来的,对认定的爱人近乎偏执的占有与守护欲,在失去的痛苦与漫长的煎熬中,彻底冲垮了他理智的堤防。
他是影妖。
他的爱,注定见不得光,充满了阴暗的窥伺、冰冷的算计,以及扭曲的执着。
就像他必须吞食自己的血肉才能变强一样,谢惟对李见欢的感情,也早就在年复一年的苦恋、求而不得的痛苦,以及眼睁睁失去的绝望中,变成了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恐惧的,早已疯魔的痴妄。
他要他回来。
不惜任何代价。
此刻,谢惟那双澄澈剔透的冰蓝色眼眸中,翻涌着复杂情绪,痛楚,疯狂,还有一种压抑了太久太久,此刻终于破土而出的,炽热到令人心惊的执念。
谢惟指间那枚青玉的光,亮了又黯,黯了又亮,就像他心底那簇不肯熄灭的,执念的火苗。
-
收集残魂,远比谢惟预想的更艰难,更漫长。
李见欢自爆后,散逸在空中的魂魄如同风中的蛛丝,缥缈脆弱,稍纵即逝。
谢惟每一次施术聚魂,都需要耗费他巨大的心神与灵力,甚至不时遭受反噬。
但他从未间断。
掌门事务被谢惟以惊人的效率处理妥当,他余下的所有时间,所有心力,都倾注在这件事上。
谢惟清瘦了许多,本就白皙的肤色近乎透明,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空洞无神,唯有在望向掌中青玉凝聚的微弱光点时,会燃起一种炽热的光。
青蘅真人察觉到了自己的小徒弟的异常,他曾数次委婉地试探,甚至暗中探查过戒罪崖,却只察觉到一股很微小的魂力波动和谢惟刻意布下的隔绝屏障。
青蘅不清楚谢惟在做什么,但那种不顾一切的偏执和疯狂,让他心惊,也让他愧疚更深,最终,选择了沉默。
时光荏苒。
某个星子稀疏的深夜,谢惟掌中青玉内凝聚的魂光,终于不再飘摇欲散。
它呈现出了一个稳定的轮廓——那是一个淡到几乎看不见的、蜷缩着的人形虚影。
他眉眼模糊,气息奄奄,却清晰能看出,是李见欢的模样。
谢惟猛地睁开眼。
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属于影妖的竖瞳虚影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
成了。
谢惟小心翼翼地收起了青玉,缓缓站起身。
谢惟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恍惚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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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惟悄然离开白玉京,施展秘法,避开一切耳目,深入了位于北境腹地的,那片废弃的,影妖一族的古老祖地。
在这里,谢惟找到了一具罕见的“影蜕”。
影蜕,某些修为高深的影妖在经历生死蜕变后,遗留下来的纯净躯壳,如同蛇蜕。
没有原主的意识烙印,没有残存的魂魄干扰,如同一块空白画布,是最理想的身体容器。
谢惟眼前这具影蜕,仍保持着人形,身形修长,肤色是一种没有血色的冷白,黑色长发如同流淌的墨瀑,散落在身下的石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