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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禾回到了出租屋。
这里离她工作的地方不远,是有些老款的外廊老房,38平的面积,五脏俱全,就是隔音特别差,有时候半夜会被隔壁晚班夫妻的吵骂声给惊醒。
她只开了屋里的踢脚灯,在微弱的灯光里坐到沙发上,用手心盖住眼睛。
以前听老年人说,眼睛能哭瞎,她当夸张修饰词听,直到跟殷克分手,她哭得暂时性失明一段时间,才知道,俗话的存在总有它的前车。
她起身进了浴室,地方很小,能站下四个人。
镜子里那双眼睛早已失去皎皎活力,徒留让她厌恶的疲惫,程禾打开水龙头。
一会儿想起那句“我结婚了,别再烦我”。
一会儿又是刚刚的“小宝,连说句话也不行吗……”。
程禾的家境中等,爸爸是医生,妈妈是武术教练,她自己也争气,学业一路绿灯,规规矩矩考上了双一流的西南科技大学,现在在辉腾电商大厂任职技术员在准备冲p7。
人生中目前唯一出格的事就是倒追殷克。
大一那年,因为去听了一场金融系的演讲,对殷克见色起意,打听了一下,目前是单身,容城殷家的二公子,就是那个容城所有叫得上名号的私人银行都归属振渠集团的殷家。
人年轻的时候怎么能有种成那样,不管不顾,看上了就告白,简单粗暴,比野人看上配偶一棍子打晕带回家这种方式稍微斯文一点。
她没追过男人,追了一个月,第一次送礼物,买了个千把块的打火机。
那时候殷克又冷又拽,连拒绝人都特别有范儿,“同学,微信加一下,钱我转给你,有这钱留着给自己买点优股吧,我不喜欢你这款的。”
程禾很听劝。
立刻打了退堂鼓,鸟悄地消失了半个月,她发现开始无处不在地偶遇殷克,咖啡馆,读书室,甚至她兼职的ai馆。
殷克冷着脸看她,“你是我见过最没耐心的投资者。”
程禾奇怪,也许他想说,追求者,“大哥,你不是明确拒绝我了?那还有什么好追的。”
女孩儿的眼睛灵气逼人,顺带送他一个白眼。
殷克的少爷脾气上来,哼笑,琉璃的辉眸有星星似的,一点点吸她进漩涡,“同学,我说不喜欢你这款的,我说不让追了吗?你不追怎么知道能不能开发我的新口味呢?”
程禾的眼睛亮了亮,她实在垂涎殷克。
对他的斗志又重新燃起,当天晚上,就拉着军师许佳芜重新制定了100种追夫计划。
没用上。
第二天,她给殷克发了条语音——
殷同学,那个我也挺忙的,抽空再追你一个月哈,今天早餐吃什么,我给你带。
发完才注意,她醒的太早了,才430分。
男人那边却回的很快:我同意了,过来,行使你女朋友的权利。
程禾乐得在床上打滚儿,她觉得殷克有点冷脸萌,特别好玩儿。
别看程禾性格外向,一到实战就怂了,连殷克的手都不敢拉。
殷克说,“其实,我会看手相,要试试吗?”
程禾大为震撼,傻傻地伸手摊到他面前。
男人轻轻捏住她的手指,脸色很正经,“啧,感情线真长,显示今年5月23号,凌晨450分会和你的正缘走到一起。”
程禾一愣,回过味儿来的时候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脸上的笑很不值钱,而手已经被人十指穿扣,那股力量传到她整个背脊。
她明明没跑步,却像浑身上下都有心脏在狂跳。
那天,凌晨天微亮,两人在学校的休闲区,牵着手傻傻地一圈一圈压着操场。
很快她就发现,跟殷克这种人谈恋爱,跟遛马似的——他很接地气,也很忙,是她见过富二代里最有上进心的,学习,外交,做项目试水,越接触,那股喜欢发酵得越来越浓烈。
他会带她出入各大高端场所,也能在半夜,跟她一起守着手机抢双11的优惠券。
别人都说,这种豪门少爷,对她能有多长时间的耐心,三个月足够。
她原本也没贪心,可架不住时间的拱火。
他们谈了三年。
大二那年,两人实在没忍住偷吃了禁果,程禾变成馋肉的母老虎,一天24小时,只要一见不上面,她那信息跟不要钱批发的一样轰炸殷克,殷克被惹烦了,会打电话来吓唬她,要拉黑她。
可一到见面的日子,男人只会跟饿狼一样,把她压在床上欺负,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根根手指陷入她的腰里,要她一条条亲口念出来那些肉麻可笑的信息,听完还喘着笑还告诉她,她的土味很尬。
谁谁谁的诗集最浪漫,要她去背那些文绉绉的情话,再来说给他听。
第一次谈恋爱,她什么都很认真积极地学,程禾一个计算机系理科女,那一年强制读档了聂鲁达,莎翁,叶芝,拜伦……
一身浪漫的牛劲儿全用在了这个男人身上,并乐在其中。
她以为,他天生这种别扭性格。
直到方橘的出现,殷克的青梅竹马,他爱而不得的那款,殷克拿她当解闷逗趣儿的日子开始倒计时……
被甩的那天,她追到机场,方橘就依偎在殷克身旁,冷冷看着她,像看一只臭虫。
一路上的雪裹着刀片一样锋利,砸在程禾脸上,割着眼里的每一根神经。
她眼里的泪要结成薄冰,大气不敢喘,怕眼泪掉下来更惹他心烦,只用手死死拽住男人的衣角,撕心裂肺地哀求,“殷克,你不是说等到明年三月份我们就结婚吗?我能等的,明年后年都没关系,大后年也没关系的……”
她想得脑子发痛,都弄不清,上个月连他们的婚房都买好了的男人,为什么突然要跟她分手。
她以为,是因为他哥哥的突然去世,影响到了他的心情。
她甚至以为,这一个月来她们只是吵架在冷战。
甚至,殷克要和方橘出国的信息,还是方橘的朋友透给她的……
殷克的眼神比雪还凉。
“程禾,你到底在挽留谁?”
程禾被问得一愣。
她的犹豫迷茫,像是催化剂,殷克眼底结了一层冰霜。
程禾抓紧殷克衣服的手,被一根一根用力掰开甩掉。
殷克轻傲的眼神,烧热的烙铁一样炼化她的瞳膜,“程禾,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很恶心吗?”
(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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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禾整个人被击碎。
一张事实如山的红色证件出现在她眼前,烫金字灼着她的双眼。
她颤着手接过,打开去看,金童玉女,红底白衣,方橘的笑,刺得她眼前一黑。
“我结婚了,别再来烦我。”
殷克和方橘出国了。
像从来没有过这两个人。
国内却横空出世一本《我和他》的自传体恋爱本纪。
作者方橘,内容讲述了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男主暗恋女主多年,因为女配从中作梗,男女主痛不欲生,女配却不知廉耻倒追男主,无底线伤害女主。
里面杜撰的女二虐女主的情节,如作者亲身体验,很快有读者问,感动得稀里哗啦,是作者真实事件改编吗?
方橘只回,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有国内粉丝很快扒出来“女二”是谁,程禾平常用来记录代码废稿的微博被冲得一塌糊涂。
程禾自顾不暇时发现自己怀孕了,两个月,她像濒死的小兽又回光返照,开始寻找殷克的联系方式。
她失去底线,只有不甘心,像喝了迷魂汤,一心想用这个孩子去挽回殷克。
想破坏掉他的婚姻。
妈妈胡珍把她锁在房间里,看着平时小太阳一样的女儿,人不人,鬼不鬼地又吼又急,满口都是要去找殷克说清楚,明明他们都准备结婚了,他欠她一个解释,他一定有苦衷!
胡珍无计可施,狠下心,用练武的实木长棍,一棍一棍,打得她抱头鼠窜,要她断了对殷克的念想。
她哭着,死咬着牙,要找殷克。
胡兰恨铁不成钢,举着手机怼到她面前,痛心怒着哭腔,“你不是想知道人家的近况吗?看吧,看仔细点!看看他有什么苦衷!”
程禾的头发又乱又黏,脸颊又湿又蛰,她只拼命地,拼命地凑近去放大,看清那张图片。
是方橘的博客。
“虽然才三个月,但我已经能想象到你有多像爸爸了,因为,你跟他一样不爱吃酸的,反应真大。”
跟她的b超单一样,时间上早了一个月。
程禾放声痛哭,他们出国才一个月,孩子就三个月了,在殷克和她计划着结婚的时候,转身就和别的女人上了床……
胡珍厉声,“这才是殷家名正言顺的种,你肚子里这个,立刻跟我去拿掉。”
程禾不知道自己怎么被胡珍带去医院的。
鸭嘴钳很凉。
她像行尸走肉。
躺到手术台上,她自虐般问,“不打麻药会怎样?”
会死吗。
她记得当时医生冷漠看神经病的眼神,“你敢不要命,我们还不想吃官司。”
临睡前。
程禾又给许佳芜打了电话,确定她没事了之后才熄了灯躺床上,瞪着眼睛,毫无睡意。
她想到医生的话。
方橘的孩子也没了。
报应在跟人谈事情。
她等了半小时,眼看回去就能打卡下班,门终于打开。
殷克和周恒从门里走出来。
程禾讶异,并没吭声,周恒是风投公司,跟殷克有业务往来没什么奇怪的。
殷克没有错过她眼底那抹光亮,嗓子被强行灌了一口酸水。
她怎么又追男人,这次是因为什么?
“程禾,好巧。”周恒寒暄。
“好巧,我来送份文件。”程禾笑了笑。
两个人当着他的面眉来眼去。
殷克觉得碍眼。
“进来。”他压着呼吸,转身进去。
身后还有寒暄声。
“那你忙,有空再约饭。”
“好,拜拜。”
程禾对殷克的情绪感知一向很敏锐,尤其是现在,办公桌后的男人,那种别扭的低气压。
但她没心情去猜他为什么心情不好。
“殷总。请你签字。”
文件递到他桌子上。
殷克的视线才缓和下来,目光一寸一寸从她手上移到她的眉眼。
“都是什么文件?”
“项目的技术部署以及测试风险通知,请签字。”
她回去正好能赶上下班打卡。
殷克翻开文件看了看,旁边整理人,程禾。文字秀气。
殷克把钢笔拧上丢笔筒里,“嗯,程工先坐,稍等一会儿好吗?”
程工,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程禾有一瞬间的恍惚。
殷克喜欢喊她小宝,一寸寸亲她,一寸寸地腻歪着要把这两个字纹进她皮肤里,喊得她全身发烫。
后来才知道没人会无缘无故把这么亲昵的称呼搞得熟练自然,除非他心里提前有一个练习对象,比如方橘。
他说看一会儿,她就坐旁边静静等待,无聊时,手机弹出中介的信息,说是那个挂了一年的房子,终于有买家联系了。
这算是好消息,程禾的嘴角却沉得发苦。
殷克的视线越过纸张的边缘落到程禾的侧脸上。
女人很认真地在回复什么信息。
殷克眉头蹙起。
她好瘦。
在医院那时候他就发现了。
程禾不是世俗标准里的瘦美人,谈恋爱时她很丰腴,168的身高125斤,爱吃爱玩,那三年里又生生被他喂胖了10斤,她白天嚷嚷着要减肥,晚上被他拉着各种逛吃,当时他怎么说的?
他好容易养起来的肉肉,一斤都不准减。
那时的脸颊满满的胶原蛋白,雪媚娘一样,那双眼睛里像能流出蜜水,从头到脚都透着甜欲,是个典型的元气甜妹。
而不是像现在薄薄一层紧致皮肉,流畅的骨相更加大气明艳,冷淡的眉眼,唇瓣的边缘更立体倔强,也更冷漠。
程禾看了一眼时间,抬起侧脸,拉出清晰的脖颈线条,半扎的披发压出弧度,转头看他。
殷克微微上抬文件。
程禾坐不住了,站起身,“殷总,没问题吧。”几张纸都看十几分钟了,他老花了?
殷克心不在焉点点头,翻看文件下面,开始慢吞吞地拉抽屉找笔。
程禾实在受不了,不知道他的行为何意味,她走到办公桌前,倾身从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