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海大师。”陈天祁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紧张，“这是怎么了？”
洪海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是愤怒，是不甘，是眼睁睁看着敌人变强却无能为力的无奈。
“仙武大陆，有人在突破神武境。”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可陈天祁从那平静中，听出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是那个鬼元？”陈天祁的声音微微发紧。他知道答案，可他不想相信，不愿意相信，不敢相信。
洪海点了点头：“对。这种气息，是那个种族。没想到，他恢复得这么快。”
他转过身，目光穿过陈氏仙族的殿宇楼阁，穿过山川河流，穿过那片灰黑色的、翻涌的劫云，落在极东之地。
那里，是妖族的疆域。前段时间，那里曾传出异样的波动，不是很强烈，却让洪海的心不安了许久。
他派人去探查过，可派出去的人，没有一个回来。他亲自去看过，可那里的气息太混乱，太诡异，连他都无法靠近。
他当时没有在意，以为只是妖族内部的争斗，以为与他无关。
如今想来，那是鬼元在吞噬。吞噬妖族的血肉，吞噬妖族的魂魄，吞噬妖族的一切，以此来恢复自己的力量，提升自己的修为，为突破神武境做最后的准备。妖族如何了，他也不是很清楚。
“看来，前段时间妖族那边的异样，与鬼元有关。”洪海收回目光，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我得去找云帝了。”
陈天祁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想说，你进去了就别想再出来了，想说那方世界的规则会锁定你，想说你会和那九位城主一样，再也回不来。
可他没有说，因为他知道，洪海知道这一切。他在意的不是自己能不能回来，而是这个消息能不能送到陈云耳中。
“洪海大师。”陈天祁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保重。”
洪海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极淡的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释然，如同一块压了百万年的石头，终于放下了。
“放心。”他说，“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年。”
他转过身，迈开步子，朝陈氏仙族深处走去。
身后，陈天祁站在原地，望着他佝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入口在小世界的边缘，靠近那堵无形的墙壁。洪海站在入口前，将令牌按入凹槽。光芒闪过，那堵无形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窄窄的裂缝，如同被撕裂的伤口。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走进了裂缝。
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几十年时间，小世界内，一切都变了。
洪海站在入口处，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景象，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灰白色的天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如同夕阳般的橘红色光。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近乎粘稠的灵力，那些灵力不是他熟悉的原初本源之力，而是更加纯粹的、更加活跃的、更加适合修士修炼的灵气。
那些低矮的灌木长高了许多，有些甚至长成了参天大树，枝叶繁茂，绿意盎然。
远处的荒野上，隐约可见成片的灵药在风中摇曳，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天空中，有几只灵鹤在飞翔，鸣声清越，悠远空灵，如同远古时代的回音。
进化了。
这方世界，在摆脱了原初本源的压制后，终于开始进化了。那些被困在这里无数年的仙人后裔，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他们的修为在提升——洪海的神识扫过平墨城，扫过永安城，扫过那些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感知到了许多从前没有的气息。
天武境，地武境，甚至还有几道隐隐约约的、快要突破圣武境的气息。不算那九位城主，这方世界的修士，终于有人突破到了天武境。
他收回神识，目光落向小世界的最深处，落在那座他曾经居住过的石室的方向。
那里，有两道气息。一道是杨若曦的，帝武境初阶，刚刚突破不久，气息还不太稳定，可根基很扎实，如同一座新建成的大厦，虽然还没经过风雨的考验，却已经有了屹立不倒的底气。另一道——
洪海的瞳孔猛然收缩。神武境。
那道气息如同太阳般炽热，如同大海般浩瀚，如同星空般深邃。它不张扬，不霸道，甚至有些内敛，可洪海能感觉到那内敛之下蕴藏的、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