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江薇薇生下了孩子,她又该灰溜溜回去做她的农村土姑娘。
可现在厉九渊如神明一样降临,江茉茉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小手攥紧男人的西装衣角,躲在他身后。
“九爷,我……”
话没说完,她想说自己并非不想孝敬公婆,更不是会跟长辈顶嘴的无理之人。
可厉九渊什么都没说,拍了拍她的头。
他的小妻子,实在是蠢笨。
“妈,这件事你不用管她。”
打发走顾兰芝,厉九渊把江茉茉带回了自己曾经的房间。
即便他已经好几年不在这里住了,房间依然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厉九渊把她按在床边坐下,自己蹲下来,从抽屉里翻出一个药箱开始替她处理胳膊上的伤。
看着眼前认真替自己上药的男人,江茉茉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酸涩和感动。
从小到大,除了奶奶再也没人对她这么好过。
奶奶的确给了她全部的爱,但奶奶老了,病了,需要她来撑起这个家。
她习惯了照顾别人,习惯了独自扛着所有的事,习惯了被人轻视、被人利用、被人当成工具。
可从来没有人,站出来替她出过头。
明明她只是一个替身,可在这一刻,她却忽然生出了一丝不该有的奢望……
眼睫轻颤,江茉茉看着包扎完成的胳膊,忽然起身,满脸认真道谢。
“厉先生,谢谢你,不过我现在有点事得离开一下。”
厉九渊看着她动着刚包扎好的那条胳膊,眉宇微蹙。
“我送你。”
江茉茉摇摇头,“你喝酒了,不能开车。我自己打车去就行。”
说罢,她着急忙慌的就跳下床,抓起包匆匆往门外跑。
她哪有什么朋友,这些年来光是生活就已经耗光了全部精力。要是真被他送去医院,怕是一秒不到就要被拆穿了。
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厉九渊眸色深了深,忽然感觉一丝不对劲。
……
江茉茉赶到的时候,奶奶刚从手术室里推出来。
病床上的老人脸色蜡黄,消瘦得几乎脱了相,手腕上的血管清晰可见,手背上扎着留置针,旁边挂着好几袋药水。
氧气面罩盖住了半张脸,呼吸微弱但平稳。
护士冲她点点头。
“江小姐,患者身体并无大碍。”
江茉茉的腿一软,整个人靠在了墙上。
太好了,奶奶没事。
一口气松下来,江茉茉才发现眼泪早已无声地淌了满脸。
“茉茉……”
江奶奶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眼睛半睁着,浑浊的眼珠慢慢转过来,看见她,嘴角费力地扯出一个笑。
“别哭……奶奶没事……”
江茉茉急忙握住奶奶的手。
那只手又干又凉,骨节粗大,指腹上全是常年捡废品磨出来的老茧。
她把这双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声音哽咽。
“奶奶,您吓死我了……您答应过我的,不许有事……”
江奶奶的手指动了动,轻轻蹭了蹭她的脸,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茉茉乖,奶奶不走。”
护士进来量了体温和血压,又检查了一遍输液管。
江茉茉等护士忙完,才把眼泪擦干,搬了个凳子坐在床边,帮奶奶把被角掖好。
江奶奶的声音很轻,“茉茉啊,你那个新工作是不是很累?看看你,瘦了。”
江茉茉摇头,扯出一个笑。
“不累的奶奶,老板对我可好了。他给我加了薪,以后每个月能多拿不少钱呢。等过三个月您做了手术,身体就好了,我可是答应了您要带您过上好日子的。”
江奶奶笑了笑,浑浊的眼里满是心疼,“我们茉茉不用这么累,奶奶能等着。”
江茉茉没说话。
只是握着奶奶的手,一眨不眨地看着奶奶。
直到江奶奶呼吸变得绵长,她才松开手,轻轻退出病房去找了值班护士。
“护士,请问我奶奶怎么会突然进急救了?”
护士翻了一下记录,再抬头时语气带上些许责备。
“江小姐,既然您这样担心患者,就不应该把护工调走。患者的糖尿病已经到了晚期,一点都离不开人。这次是因为营养针回血导致休克,幸亏发现得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江茉茉的心猛地一沉。
“护工被调走了?怎么没人和我说。”
护士摆摆手,“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人是走了。说是家里有事,挺急的。”
江茉茉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她掏出手机给护工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电话那头护工的声音支支吾吾的。
“今天这事儿真不能怪我,是您姐姐让我走的。她说她那边有急事,让我过去帮忙照顾她的狗,我就……她给得实在是太多了,我也是要生活的啊。”
电话挂断。
江茉茉站在医院走廊里,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灌进她的领口,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在奶奶因为回血休克的时候,本该在一旁照顾她的护工却在照顾江薇薇的狗。
江茉茉的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她整个人清醒过来。
她深呼吸了几下,把手机塞进包里,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医院。
江家别墅,灯火通明。
江茉茉闯进来时,江薇薇正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的给怀中的比熊犬梳毛。
“回来了?”
江薇薇撩了撩头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带着一丝轻蔑,“一回来就这副表情,谁欠你了?”
“是你把奶奶的护工调走了?”
江茉茉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江薇薇梳毛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慢慢勾起来。
“哦,那个啊。”
她漫不经心地继续梳毛,轻飘飘道,“我的露cky今天要洗澡,家里没人照顾她,我就让护工过来了。”
江茉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露cky是江薇薇养的狗。
所以说为了一只狗,比人命还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