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打了三天,才堪堪收完,院子里堆得跟小山似的。
暴晒了两天,满院子都弥漫着一股松脂的香味,第三天,吃过早饭。
周漾满院子找木棒,胡氏在喂猪,见她到处乱翻,问了一句,“你找什么呢?”
“木棒,就是打月亮花的那种,松塔晒得差不多了,今天把松子打了吧。”
“这就可以了?”胡氏甩了甩手上的水,“去年用完后,我好像给放楼上了,我找找。”
周家的房子,是两层的,二楼就是拿来放东西的,也没隔间,房梁上则是拿来挂玉米那些。
木棒胡氏是在角落里的背篓里找到的,有五根,有两根粗的,剩下的都是细的。
这是周春成专门砍了拿来打葵花籽的,又直又光滑,特意打磨过的。
她下楼,拿了把干草擦了擦,“这要怎么打?要不要再晒晒?”
胡氏还真没处理过湿松塔,去年他们发现的晚,打回来的都是干透的那种,随便磕一磕松子就出来了。
现在这个,打的时候,口还是闭合的,外面全是松脂那些,扣都扣不开。
“晒得差不多了,我看它那些鳞片都张开了,早点打完好准备摘番茄。”周漾去看过,番茄已经陆陆续续开始变色了。
再有个三五天的,就可以摘第一茬了,这么多,就是不知道县里那边,能不能吃得消。
晒了两天,松塔已经变色了,鳞片也已经张开,周漾戴上草帽,拿着小凳子,坐在院子中央,拿了个松塔就开始敲打。
把鳞片打得松散些,再拿起来掰一掰,抖一抖,松子便“哗啦啦”的往外掉。
一开始就周漾一个人在打,院子里传来了单调的敲打声。
等胡氏他们忙完,一个个都加入了进来,一时之间满院子都是噼里啪啦的敲打声。
期间,陈春花她们还过来串门了,她去地里找菜吃,路过周家,听到里面的“梆梆”声,没忍住踏了进去。
“哟!打松子呢?今年这松塔看着可真大。”
一进院子,就见到他们家在忙,她把菜篮子放在一旁阴凉处,找了根木棒,加入了进去,就坐在胡氏旁边,两人唠着八卦。
“今年的还行,雨水足,松子也饱满,打得及时,晒得也好,不像去年,去的晚,被蚂蚁那些搬了一半。”
胡氏笑着应她,“你咋有空过来?”
“嗨!这老天又不下雨,地里也没活,那番茄也还不到摘的时候,家里就那点活计,三下五除二就给弄完了,这不,想着去菜园子里掐把菜苔,几天没去,开得花蓬蓬的,掐了一篮子,等会儿给你留一把,煮耙点拿来凉拌也能吃。”
陈春花嘴上说着,手里动作也没停下,手法娴熟,麻利得很。
陈春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慢慢上扬,把凳子往胡氏那边挪了挪,两人挨得更近了些。
声音不大,“胡姐,你听说了没?二毛娘,最近可忙了。”
“吴姐?”胡氏看向她,“她忙啥?”她手上敲打的动作慢了几分,眼里都是好奇,“我没发现有啥异常啊,还不就是上来做凉粉,收工回去忙活家里,不过她最近确实好像挺高兴的,乐呵呵的。”
“忙啥?”陈春花停下来看向她,笑着道:“还能忙啥,给她们家二毛相看媳妇呗。”
陈春花打完一个,仔细抖落,看着没有松子了,把松塔壳往旁边一丢,又拿起一个,“相中了大窝子村的一个姑娘,姓李,家里老三,大家伙儿都叫她三娘。”
“吴姐去看过了,回来说,那姑娘模样周正,脾气温和,干活也麻利,就是身板有点瘦,那人薄薄的,说是一阵风怕就要给吹跑了。”
“看上了是好事啊,”胡氏点头,“瘦点没事儿,回来好好养养就行,”二毛在帮自家送货,老实肯干,他娘也在作坊里帮着做凉粉,人也是老实本分,手脚麻利的。
“二毛今年,有十九了吧?”
“可不就是十九了,”陈春花抖了抖松子,“我记得好像是跟你们家老大同一年的,只不过比一方晚了几个月,跟他一般大的,像村尾老孙家的大小子,媳妇都要生二胎了,头胎那个,都会打酱油了,吴姐眼瞅着,能不急嘛。”
“眼瞅着儿子年纪一天天往上走,同龄的伙伴各个成家立业,就二毛,至今还是一个人。现在帮着你们家送货,他们自己又去卖点凉粉啥的,加上收凉粉草,收入也高了。眼瞅着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了,婚事却还没个着落,她嘴上不说,心里急得跟那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团团转。”
“这嘴上的泡是起了一个又一个的,”陈春花又凑近了些,声音也压低了,周漾耳朵竖了又竖,始终听不到她们再说什么。
“听说那李三娘家里也还行,爹娘都是老实本分的人,上头两个姐姐出嫁了,下头还有个弟弟,不过年纪还小。”
“姑娘家的,针线活,还有灶头活计那些也拿得出手,地里也是把好手,就是话少,吴姐估摸着也是看中这点,说是娶回来是过日子的,太闹腾的不行,家都要给搅散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胡氏点点头,“是,搅家的要不得,按你这样一说,这姑娘听着是不错,那姑娘家那头,有啥说道没?”
“说道嘛,肯定有啊,”陈春花撇撇嘴,扔空松塔的间隙,伸了个懒腰,“如今打亲家,谁家不得掂量掂量啊?”
“听说那姑娘家里早早的就来打听过二毛家在村里的情况了,知道二毛就兄弟俩,哥哥成亲了,家里底子虽然薄了点,但是二毛在你们家里送货,他娘也在你们作坊里帮工,反而觉得这样挺好,至少有稳定的进项。”
“怕就怕会在这彩礼上,不会轻易松口。”
“这也是常情。”胡氏点头,“谁家结亲家前不是多方打听嘛,这虽说儿女都是债,但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哪能真把他们推火坑里去?总要多挑选挑选的,让他们往后的日子能轻松些。别跟咱们似的,嫁过来要啥没啥,吃了上顿,下顿在哪里都不知道。”
“吴姐攒了点家底没?这事儿可得尽早合计,俗话说,一家有女百家求嘛,孩子喜欢,咱们这些做父母的还能咋办?帮着呗。”
陈春花摇摇头,“不好说,他们家前面过得紧巴,大毛成亲都是咬咬牙,全家勒紧裤腰带这才办了那场客,后来过得多困难啊,那时候是一点气都喘不过来。”
胡氏点头,“都不容易,年景不好,家家都一样嘛。”
陈春花叹了口气,“好在有你们家帮扶着,二毛这孩子也能干,肯吃苦,在你们这里干得好好的,每个月有工钱拿,他跟阿武那孩子一起捣鼓收凉粉草那些也能挣一些,慢慢攒着,我估摸着啊,吴姐这次这么上心,八成是手里已经攒了一些了。”
“远的不说,就拿卖凉粉草的钱来说,咋的也有个五六两吧?还有二毛跟他娘工钱,前段时间卖稻花鱼的钱,小十两银子感觉还是有的。”
“这件事儿一定下来,也算是了却了她的一桩心事了。”
两人边说边敲,院子里满是“梆梆”声音,敲完抖一抖,松子哗啦啦的往下掉,周漾竖着耳朵半天,啥也没听到。
两人声音嘟嘟囔囔的,就在耳边,加上敲的声音大,她心痒得很,“阿娘,你们说啥呢?”
“去去去!”看到周漾凑过来,胡氏干脆不说话了。
“小孩子家家的,少打听这些,你去拿粪箕,把那边的赶过来一点。”
把周漾赶走,两人又头对头开始说了,聊完二毛的亲事,话题又转到了今年谁家的红薯多,谁家的稻花鱼卖的钱多。
谁家打算起新房,东家长西家短的,唠得起劲儿。
陈春花突然收住了话匣子,压低声音道:“胡姐,你们家一朵,”她顿了顿,有点难以开口。
胡氏皱了皱眉,眼里带着疑惑,“咋了?”
“还没动静呐?”陈春花小声问道。
胡氏一愣,她没想到陈春花要问的是这个。
她迟迟没开口,陈春花还以为她不方便说,随后叹了口气,“他们年纪还小,不碍事儿,慢慢来呗,若是不行,我知道一个方子,我娘家那边的,特别灵,喝上几次就有了。”
杨一朵跟周一方成亲也有半年了,这迟迟没听到喜讯,背后少不了被人说。
胡氏也不是没听到,就是懒得搭理,而杨一朵呢,上次回娘家拜节的时候,还被她娘拉屋里好一顿说。
胡氏哭笑不得的,“一朵已经有了,只不过这月份有点小,我们就没往外说。”
“有了?”陈春花一愣,随后大喜,“哎哟!那敢情好啊!”
她一高兴,声音就大了几分,随后赶紧捂住嘴,“几个月了?啥时候的事儿?”
“两个多月,还没三个月。”胡氏笑着说道。
陈春花点点头,“那是还小,等坐稳了再往外说。”
她松了口气,“哎呀!这有了就行,我就是听不得那些人在背后叽叽歪歪的。”
日头慢慢偏西,陈春花提着篮子要回家,“胡姐,那我就先回去了啊,明天再过来,这太阳掉下去了,我得回去张罗晚饭。”
胡氏起身,“还张罗什么啊,在这里吃得了,把她叔他们都喊过来,省得再回去沾手,我们这边已经在做了。”
陈春花自然是不会留下,胡氏送她出去,两人边走边说,在门口又站着说了一会儿,直到太阳真掉下去了,胡氏才转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