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贩子心领神会,笑得格外灿烂,搓搓手笑呵呵道:“嘿嘿,晚上好!晚上我带车来拉!你抓紧摘。”
说完,看了眼四周,见没人,麻溜的给陈宝华塞了一两银子。
看着手里那沉甸甸的银子,陈宝华愣住了,缓缓转头看向果贩子,眼里带着询问:几个意思?
果贩子嘿嘿一笑,挤眉弄眼的,“定金,这是定金,你先摘着,我晚点过来拉。”
生怕陈宝华反悔,定好上门时间,给了定金,人就走了,也没多逗留。
陈宝华看着手里的银子,又看了看果贩子离开的背影,手慢慢收紧,鼻尖是番茄叶子特有的味道,说不上好闻。
微风吹过,番茄叶子随风摇摆,底下那些青青红红的果子露了出来,他眼里的光也越来越甚。
把银子塞到胸口,背着背篓就往家里走,因激动,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了。
四十文一斤,这一亩地,少说也能摘个千把斤吧?这头茬,估摸着就能有个一两百斤。
他给果贩子摘一百斤,也就是四两银子,剩下的就留着摘给周家。
陈宝华算盘打得好,越想眼睛越亮,脚步也就快了几分。
还未进家门,就听到他奶陈家妹絮絮叨叨的声音,“你这死丫头,成天就会往外跑,外头到底有啥啊?你就不能好好待家里?我这一天天忙得脚不沾地的,还要盯着你,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
陈家妹一边念叨一边给她擦洗,宝娣则是手里拿着一串番茄藤蔓,底下还有一串绿番茄,她甩着藤蔓嘿嘿傻笑。
只见她身上都是泥,脸上跟手上全是番茄籽籽,头发被刮得毛茸茸的,还沾满了鬼针草。
听到开门声,她扭头看了一眼,看到陈宝华背着背篓回来了,宝娣一直动,扭来扭去的,她赶紧拉住她,给了她屁股两巴掌,宝娣这才安静下来。
随后才有机会开口,“你咋回来了?是什么东西又忘拿了?”
陈宝华笑眯眯的,把背篓里的点心拿出来,背篓随意一甩,“没,不想干了,歇会儿。”
看着滚了个圈的背篓,陈家妹眉头一皱,“背篓跟你有仇还是咋滴?不会好好放啊?一天天的,用个东西牛脚马手的,啥好东西到了你手里就用个狗吃早饭。”
牛脚马手,是这边的土话,大概意思就是粗鲁,狗吃早饭,形容时间短,狗吃一顿饭的功夫就坏了。
陈宝华一声没吭,径直进了堂屋,没听到回嘴,陈家妹感到好奇,抬头看了一眼。
就看到他手里拿着的油纸,“你这拿的啥?”
“点心,”陈宝华往椅子上一坐,翘着二郎腿,倒了杯茶,把点心打开,惬意极了。
点心?
陈家妹顾不上宝娣,大步朝着屋里走来,“你哪来的点心?”
眉头皱起,嘴里碎碎念道:“地里的草不拔了?这周家可是说了,就这一两天要开始摘番茄了,地里草那么大,人来人往的,让人看到了不害羞啊?人家指不定在背后咋说呢,各个等着看笑话。”
“爱咋说咋说,又不会掉块肉,咱们家的地就是草大点又咋了?结得又不比他们的差。”陈宝华说着,把那一两银子拿了出来。
“砰”的一声,就放在了桌子上,将陈家妹想要说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了。
看到那银子,她眼睛都发直了,“你……”嗓子有点紧,她咳嗽了一声,哆嗦着接过银子,看了又看,最后,索性直接上嘴。
确定了是真的,这才小心翼翼的问道:“你这,哪来的?”
陈宝华喝了口茶,压低声音道:“有果贩子找上门来了……”
他还没说完,陈家妹就板起了脸,“这不能干,被发现了,轻则以后村里人不带上咱们赚钱,重则,可能要赔偿周家,那个字据,你忘了?”
陈宝华不紧不慢道:“我又不全摘给果贩子,我就卖一半,反正咱们家番茄结得多,卖一半也没人能看得出来啥。”
“那也不成啊,你爷知道了,不得打断你腿?”陈家妹皱眉。
她还想再说什么,只见陈宝华伸出了四根手指头,“四十文一斤。”
“啥?”
陈宝华再次强调,“四十文,一斤。”
他一字一句道,手里端着茶杯,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二郎腿一抖一抖的,眼里满是得意。
陈家妹嘴唇哆嗦着,四十文一斤啊,按她们家地里那个挂果情况,这一亩地摘个千把斤不成问题吧?
“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陈家妹一屁股坐在了旁边,脸上都是笑意,刚刚还担心被人发现了要赔偿周家呢,这一眨眼的功夫,字据啥的,都被抛之脑后了。
“一会儿天擦黑再去,打着火把,也不能全摘了,摘个百十来斤的,只要小心一点,别人也发现不了。”
陈宝华话音落下,陈家妹已经动起来了,先是把银子放好,再去把晚上要用到的篮子,背篓啥的准备好。
这一高兴,就把宝娣给忘了,等她想起来的时候,院子里早已经没了宝娣的身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哎呀!这死丫头,咋就不知道老实点啊,我这就找个背篓的功夫,又跑没了。”
一边往外走,一边骂骂咧咧的,还不忘了喊屋里的陈宝华,“宝华,宝华,快出来找找宝娣,这憨包,不知道又跑哪里去了。”
陈宝华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杯子,“早就让你把她看好了,这一天天的,光地里的活都忙不过来,隔三差五的还要满地找她……”
陈家几人骂骂咧咧的往外走,一边找一边喊着宝娣的名字。
一直到太阳落山,才从后山林里找到了宝娣。
眼见着时间来不及了,一家人随便对付了两口,就要拿着背篓那些准备出门。
陈老爷子看着乱七八糟的灶台,只见碗筷跟盆乱七八糟放了一片,眉头一皱,“上哪去?天都要黑了,这灶台也不收拾收拾,来个人来个客的像什么样子?”
“这碗要是不想洗,那就放门口去,放那里给狗舔,省得你们动手。”
听到他的声音,一家人的脚步都停了下来,大家不约而同的看向了陈家妹。
陈家妹摆摆手,示意他们先去,她转身来到陈老爷子旁边,给他倒了杯水,“番茄地里的草有点大,周家说了,这两天就要开始摘果子,我想着一家人都去,三下五除二的就能拔完了。”
陈老爷子还是觉得不对劲,眉头紧锁,“拔草白天不去,这会儿天都要黑了,能看得到?”
“这白天不是太热了嘛,热得遭不住,拔也不好拔,这会子太阳下山了,趁着还有光亮,我们去薅两把。”她说完,也不给陈老爷子说话的机会,拿着背篓就跑了。
陈老爷子皱着眉,心里觉得有点不对劲。
陈大海夫妻俩,陈大河夫妻俩,加上陈宝华跟陈家妹,六人鬼鬼祟祟地朝着自家番茄地去。
一路上还遇到了不少干活回来的人,大家都是收工,就他们家是出工,不少人都在嘀咕呢。
“这陈大海家咋回事儿?都这个点了,还下地呢?”
“谁知道呢,我问了一嘴,说是去拔草的。”
“这……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陈家啥时候这么勤快了?”
“鬼晓得了,走走走,回家吃饭去,饿死我了这一天天的,啥也没干,见天的就是饿。”
陈家几人自然是顾不上大家的议论了,借着微弱的天光,将那些熟透的、半红的番茄,连揪带拽,飞快地摘下来,胡乱装进篮子和背篓里。
地里打着火把,几人弯腰摘果,估摸着是心虚,都没敢说话,各个低头苦摘。
窸窸窣窣的翻叶子声,在寂静的傍晚格外清晰,时不时的惹得地边松树上的鸟四散而飞。
没敢摘太多,估摸着差不多了,陈大海父子俩挑着番茄,选了条少有人走的小路出了村。
而果贩子早已经等候多时,见他们来了,笑得脸都要烂了。
看了眼果子,挺水灵,也没青的坏的,麻溜过了称,足足有一百一十三斤。
一共是四两五钱又二十文,前面给过一两定金了,陈家父子俩接过那三两多银子,人还有点恍惚。
陈大海摸着胸口的银子,嘟喃道:“这玩意儿,竟然这么值钱?这才多少啊,竟然卖了四两多银子。”
拿了银子,一家人自然是乐不可支,除了蒙在鼓里的陈老爷子。
他们自以为做得隐秘,无人知晓,却不知这乡村里,压根就没什么秘密。
那消息传播速度,比现代的互联网还要快,那果贩子的马车虽然没进村,但陈宝华家平日懒散惯了,这突然勤快地打火把拔草,大家早就心生疑惑。
这不,第二天天刚亮,大家路过这边,就看到了那一片被胡乱采摘、显得有几分凌乱的番茄地。
果子明显少了许多,加上最近村里多了不少果贩子,这陈家偷卖果子的消息,就像风一样传开了。
陈老爷子,也就是这时候才知道,陈宝华他们偷摸着摘了番茄去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