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荒年穿农家,我带全村杀出穷鬼榜 > 第526章 寸步不让

胡氏回来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的事情了。
周漾一直没睡,坐在灶房里,手里拿着火钳拨弄火塘里的炭火,心不在焉的。
听见院门响,她赶紧站起来,迎了出去。
月光下,胡氏走得不算快,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眼神里更多的是看了一场闹剧之后的那种哭笑不得。
“阿娘,咋回事儿?”周漾接过胡氏手里拿着的筛子,跟在她后面进了灶房,倒了碗热茶递过去。
胡氏在火塘边坐下,接过茶碗,先喝了一口,把碗搁在膝盖上,喘了口气。
她靠在椅背上,像是要好好整理一下刚才看到的那一出戏,半晌才开口。
“能咋回事儿?那老太婆,见你秀霞婶子他们日子好起来了,今年这又是凉粉草、又是稻花鱼、又是番茄的,赚了一些,眼红了呗。现在又看到你明叔每天早出晚归的,就想着让你明叔把活让出来给他家老大。”
她摇了摇头,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你是没看见那场面,我活了几十年,也是头一回见识。老爷子坐在桌子边,一句话不说,像个泥菩萨。老太太坐在地上,衣裳蹭得灰扑扑的,头发也散了,跟唱戏似的,老大两口子站在门边,一个比一个脸皮厚。”
周漾搬了条矮凳坐在胡氏对面,两只手撑着下巴,等着她往下说。
胡氏放下茶碗,把刚才在杨家看到的那一幕,一五一十地说了起来。
她刚到杨家的时候,门没关,院子里站着几个人,灯光从灶房里透出来,照在土地板上。
她还没进院子,就听见杨明江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听着像是苦口婆心,实则句句都在往弟弟心窝子里戳。
“老二,这活你就让我去做吧,你腿脚不好,在家歇着得了。爬上爬下的,你也不方便,万一再摔了碰了,我们心里也不好受。”
杨明江的媳妇张氏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条手帕,一边点头一边帮腔,脸上带着那种假惺惺的关切,声音不高不低,正好全屋子都能听见,“对啊老二,你大哥也是心疼你,你在家歇着得了,去了这活也干不好,到时候岂不是辜负了人家周家一片心意?让你大哥去,他干活细心些,人也活络,不会给你丢脸。”
杨明河坐在桌边,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没吭声。
杨礼乐站在墙角,怀里抱着那个白天用来装鸡蛋的小篮子,嘴巴抿得紧紧的,眼睛瞪着张氏。
听到张氏说她爹干不好,小姑娘憋不住了,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几分倔强和委屈,“谁说我爹干不好了?我爹干得好好的,我大爹、漾漾姐他们都可满意了。每天他都把池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水烧得热热的,来的人都夸。”
张氏没料到一个小丫头片子敢接她的话,脸色沉了沉,嘴巴一撇,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轻蔑,“你个丫头片子,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没规没矩的。”
杨礼乐被凶了一下,脸上的倔强一下子碎了一半,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红了,往后退了两步,退到王秀霞身边。
王秀霞伸手把她揽到怀里,一只手搂着女儿的肩,一只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抬起头来,眼睛直直地盯着张氏,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石子砸在铁板上。
“大嫂,你说话就说话,凶孩子干嘛?再说了,她有说错吗?明河干得好好的,主家都没说啥,你们有啥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王秀霞话音刚落,老太太的声音就从地上炸了起来。
她本来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听见王秀霞顶撞老大,哭声一收,脸一板,声音尖得能划破屋顶,“咋跟你大哥大嫂说话呢?”
她扭过头,瞪着杨明河,火力转移了,“老二,你看看你媳妇,像啥样子。这传出去让别人咋说?这是你大哥大嫂,这人咋没规没矩的?再说了,你大哥哪里说错了?你大哥也是为你好,想让你轻松点。你那腿走多了路就疼,天天爬上爬下的,能吃得消?”
杨明河坐在桌前,一直低着头,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指节。
屋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着他,油灯的火苗跳了跳,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一下。
他抬起头来,看了看他娘,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大哥大嫂,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又深又长,像是把憋了多少年的话都压在了那一声叹息里。
“娘,这活不重,也谢谢大哥一番好意。”
他的声音不大,但比平时稳了很多,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落到了众人耳朵里,“这活是春成哥他们看得起,才给我的。像你们说的,我腿脚不好,地里的活干不了多少。这些年,这家里家外的,全靠秀霞跟几个孩子撑着。我一个大男人,天天坐在家里,看着媳妇孩子在外面风吹日晒,心里什么滋味,你们想过没有?我这好不容易有个活了,能挣点钱了,能帮衬家里了,你们让我让出去?”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但很坚定,“我不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太太有点傻眼了。
她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头一回认识这个儿子。
在她的记忆里,老二从小到大都是个受气包,让老大吃好的,他不吭声。
让老大穿新的,他不吭声,分家的时候把好田好地都分给老大,把坡上那几亩薄地丢给他,他也不吭声。
如今这个从来不吭声的儿子,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不”了?
她气得脸通红,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几下身上的灰,又觉得气势不够,索性不拍了,手指头指着杨明河的鼻子,声音抖得厉害。
“你不得了,翅膀硬了是吧?现在敢这么对我们说话了?如今你这是傍上周家了,跟着人家吃香喝辣的,这日子好过了,就不认人了是吧?就分不清谁信杨谁信周了是吧?”
她越说越气,唾沫横飞,“行啊,那你去认人家做你大哥吧,去认人家爹娘,看看人家要不要你。造孽喔,真是生了个白眼狼,早知道当初生下来……”
话没说完,王秀霞的声音就从旁边切了过来,又冷又硬,像一把快刀,“早知道什么?早知道就撒泡尿淹死他?娘啊,你换句话说吧,这话我耳朵都听得起茧子了。从明河小时候你就挂在嘴边,说了有二三十年了吧,你就不累?”
她顿了顿,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还有,你是没撒泡尿淹死他,可他这腿是咋坏的,你不会忘了吧?”
老太太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站在堂屋中间,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眼珠子转了两下,脸上的怒气和泼辣像是被人一盆水浇灭了大半,剩下的是心虚和慌乱。
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撞到了身后的椅子,差点没站稳。
老大媳妇张氏见婆婆被噎住了,张了张嘴想接话,但对上王秀霞那双眼睛,又把嘴闭上了。
杨明河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没看他娘。
他的手指交叉着,拇指不再动了,停在那里,指节泛白。
屋里安静了,只听见火塘里的柴火偶尔噼啪一声。
杨明河他爹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坐在桌子的另一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面,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道一道的,很深。
杯里的茶早就凉了,他还攥在手里,没放下,也没再点。
就在这时候,胡氏走进了院子。
她没急着进门,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咳了一声,算是给屋里的人提个醒。
脚步声传来,屋里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
胡氏进了灶房,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形,脸上带着不咸不淡的笑,语气随和但透着疏离。
“哟,人挺齐啊,我来看看秀霞,说好了明天借她家的筛子用用,怕她忘了。”
谁都知道她是来干嘛的,但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老太太见胡氏来了,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从心虚到讨好,又从讨好到讪讪的,最后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说:“云喜来了?坐、坐、坐。”
胡氏摆摆手,说不坐了,家里还有事,拿了筛子就走。
她看了王秀霞一眼,王秀霞会意,转身去灶房拿了筛子递给她。
胡氏接过筛子,又看了杨明河一眼,笑了笑,说:“明河,山上的事,你多费心了,春成说了,你做事他放心。”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意思明明白白,活是周家给的,你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
杨明江和张氏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都有些讪讪的。
老太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胡氏那不咸不淡的目光,又把嘴闭上了。
胡氏拿着筛子出了院子,脚步声哒哒哒地远了。
老大两口子站在门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了看坐在桌前的杨明河,再看了看脸色阴晴不定的老太太,站了一会儿,终究是待不下去了。
杨明江把手往袖子里一揣,闷声说了句“我们先回去了”,转身就走。
张氏跟在后头,走了一半又回来,把门边那篮子鸡蛋提走了。
王秀霞看了一眼,没吭声。
老太太站在灶房中间,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她看了看杨明河,杨明河低着头没看她,她看了看王秀霞,王秀霞正在给杨礼乐擦眼泪,也没看她。
她站了一会儿,转过身,跟着老大两口子走了。
脚步声远了,院子里的月光白花花的,杨家的灶房里安静了下来。
王秀霞把门关上,闩好门闩,转过身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是把堵在胸口的东西都呼了出来。
她看了杨明河一眼,杨明河还坐在桌前,低着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她走过去,把茶碗往他面前推了推,说:“茶凉了,给你换一碗。”
杨明河没说话,但把茶碗端起来了。
杨礼乐已经不哭了,蹲在火塘边,拿火钳拨弄炭火,火光映得她的脸红扑扑的。
她抬起头,看了看她爹,又看了看她娘,忽然说了一句,“爹,你刚才真厉害。”
杨明河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轻。
他也觉得,头一次觉得,原来说不也没那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