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玉门还是燕昭的时候,他从未想过自己能够成为墨玉门。
从出生开始,他就背负着“贱种”的骂名。
可他最初连“贱种”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些人在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看着他的眼神是鄙夷的,好像他是什么恶臭的腐肉,又或者是淤泥。
他只知道,只要那些人说这两个字,那他们打他,辱他,仿佛都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
燕昭有的时候会去观察这个世界的活物是怎么死的。
小一点的食物,是直接被刀杀死的。
再大一点,比如牛,那就得用更大的刀,更锋利的刀。
人呢?
燕昭见过人是怎么死的。
在这个皇宫,人的死法,有太多太多种了。
于是他开始思考,他是否可以选择一种死法。
因为,活着其实也没有什么意思,还不如选择一种自己想要的死法。
不等他选好,他就被送去了姜国。
在出发之前,燕昭被众人众星捧月般包围着,他听着这个名义上的父皇说他是如何不舍得自己。
可明明从前只要这个父皇看他一眼,就像恨不得杀了他一样。
很多次,燕昭都想,会不会在他选到自己想要的死法之前,皇帝就会提前把他杀掉。
没有。
他去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
胃里已经在烧了起来,燕昭知道,这是胃病犯了。
他忍受着身体的折磨,不经意间,看到了两个人的身影。
那两个小孩看起来和燕国皇宫里的那些皇子一样,一看就是从小锦衣玉食,无忧无虑。
燕昭的眼中闪过厌恶。
而一道视线一直好奇地看着他。
燕昭抬眸,本想用冷酷的眼神吓他,可是对上那双眼睛,他又忍不住直接移开了,没有再和他有交集。
算了。
小孩子而已。
燕昭垂下眼眸,想着那一晃而过的一颗痣。
听课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
燕昭心里很清楚,姜帝明明知道他根本就在燕国不受宠,连字都不会写,话也不会说几个,让他来听课,其实是一种羞辱。
燕昭无所谓,学堂比他的宫殿还暖和,就是有些吵。
休息时,世家公子们像蜜蜂一般吵闹。
那个姜珏总是在找那人说话,而那个人却很喜欢躺在桌子上睡觉。
燕昭别开了眼。
这颗糖真的很甜。
这是燕昭第一次吃糖,他知道糖是甜的,可甜是什么味道,他不知道。
现在,他知道了。
他还想要甜的味道。
再多一颗就好了,燕昭心想。
不够。
当再次获得糖果的时候,燕昭想,他还想要更多。
从那天起,他想学说话,他想学写字,他想学做题,他想学如何让苏盏看向自己。
后来,他有了新的名字,叫墨玉门。
姜珏死前,曾轻蔑地看着他,嘲笑他的名字:
“什么玉门,还不是取自我的玉响?燕昭,你只是一个替代品而已。”
不,他不认为自己是替代品。
苏盏看向他的眼神,让他感到自己是这个世界最美好的存在。
这种感觉让他上瘾。
这种感觉让他变得贪心。
而苏盏,完完全全交付给他一颗真心。
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