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孩子!
这些人都是孩子!
冯五娘和楚云书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就着火折子发出的光,她们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和不可置信。
冯五娘走近了两步,她抬手把火折子凑近了些,就发现那几个躺在发霉稻草上的孩子,都是昏睡着的。
楚云书也往前走了几步,她伸出手臂,把火折子往墙角探去;那个低垂着头,看起来是这屋子里年岁最大的小郎君一下子就被吓住了,使劲儿往里躲去;可他本就在角落中,再往里躲,就又能躲去哪里呢?
看到这孩子如此害怕,楚云书就收回手,并往后退了两步去。
她往前去,是因为,她闻到了,那股子浓烈的血腥味儿,是从墙角发出来的;也就是说,这个靠在墙角的孩子,他受了重伤!
不过,虽然没有再往墙角去,但楚云书举着火折子同冯五娘在这地窖里头大致的探查了一遍。
这里,一共有九个孩子。
他们穿着各色衣裳,有粗布短褐,也有细绸棉衣;有的衣裳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有的还勉强能看出原本的模样。
其中那个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孩子,是这屋里和那缩在墙角的孩子,在这地窖之中唯二醒着的两个人。
抱着膝盖的小郎君穿着一件天青色的杭绸棉袍,虽然此时这衣裳皱得像抹布,可那料子的质地还在,冯五娘和楚云书哪怕都怎么不懂布料,就也能看出这料子不便宜。
而且,这孩子的样貌,不像穷苦人家的孩子,倒像是从哪个大户人家里偷偷抱出来的。
同时,还有一点,令冯五娘和楚云书两人都觉得很是不对劲儿——这九个孩子,都是小郎君!
这很是不对!
牙行若是贩卖人口,对于郎君,多是要卖那种壮年男子;这样的人被大户人家买去做仆从,是用来干活的,最是好卖。
若是买小郎君,也得是能跑腿做活的年纪了,少说要有八九岁大才行;而眼前这个抱着膝盖,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身上散发的恐惧都要溢出来的小郎君,看起来才五六岁大——这个年纪,若是买回家去,是不当用的。
可这地窖里,五六岁大的小郎君,竟是要有半数之多!
要知道,冯五娘她们一路跟踪这队牙人到了这清溪县郊外的村庄边上,调查的是他们与宁王手底下的春华楼,在宁王的造反大业里,到底充当个什么角色?
除了通过贩卖妇人女娘,各地的花楼里暗地里开设赌坊来为宁王敛财之外,到底还有什么其他勾当?
冯五娘曾经见过在春华楼后院里,被关着的那些眼神空洞的女娘,刚才在东厢房里头,她和楚云书就还看到了十九个可怜的女娘和妇人。
可她从没想过,竟是还会见到这些小郎君!
电光火石之间,冯五娘突然想到了些什么!
因为心中所想,冯五娘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这些小郎君,也是这一队牙人的“货”!
冯五娘想起来了,在京城之时,她也曾经听过一些风言风语;想到这一点,冯五娘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闻着那小郎君身上散过来的血腥味儿,冯五娘就着火折子的光,看向了那个墙角缩着的小郎君。
不知是火光的缘故,还是冯五娘和楚云书自从进来后,就只是拿着火折子来回照人,并没有其他什么过激的行为,让这小郎君觉得她们二人与那些丧尽天良的牙人不是一伙儿的;反正,这会子,这个一直缩在墙角的小郎君抬起了头,直勾勾的盯向了楚云书。
楚云书感觉到这目光,犹豫了一下,就还是往前走了两步;她手臂一伸,火折子所散发的火光照亮了这小郎君的脸——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陷下去,嘴唇干裂起皮,脸上脏兮兮的。
可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天真的、好奇的亮,是那种在黑暗中待久了,突然看到光的、带着恐惧和希望交织的亮。
面对这目光,楚云书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火折子的光晃了晃,地窖里的影子也跟着晃了晃,像是有无数只手在墙上挣扎。
“你,受伤了。”
楚云书对着这小郎君轻声道。
小郎君并未说话,也没什么其他反应,面目上都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仍旧盯着近在眼前的楚云书看。
冯五娘站在离着楚云书有两步远的地方,她眉头紧皱,心中已经开始思量起来。
而楚云书看着这个盯着自己看的小郎君,想了想,她从胸口里掏出了一个小瓷瓶出来。
“我带了金创药,可要我给你上药?”
火光之下,那小瓷瓶的瓶身看起来莹润且有光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细的“啊”声从这小郎君的口中发出,楚云书愣了一下,就同冯五娘一般,皱紧了眉头。
【难道是个哑巴?】
楚云书的心中如此想,不自禁的就对眼前这小郎君有了些同情和心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而楚云书身后的冯五娘听着这“啊”声,却是一下子想到了些什么。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冯五娘朝着那个抱膝小郎君走去,到了跟前儿,她从腰间荷包里掏了一块儿麦芽糖出来,递到了那小郎君跟前儿去。
“是糖,甜的,给你吃。”
抱膝小郎君微微抬起了头,侧眼去看冯五娘......手里的糖块儿。
已经有月余不曾吃饱饭的小郎君,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了冯五娘。
“啊啊,啊啊啊,啊啊......”
听到这更为稚嫩的“啊”声,令冯五娘一下子就想起了雨姐儿来——雨姐儿还是个婴孩的时候,被人逗弄急了,就会发出“啊啊”的叫声来。
可雨姐儿才多大?
雨姐儿还是个在学说话的孩子呢!
雨姐儿现如今也就能说一些称呼,像是“阿娘、阿爹、阿婆、阿姐”什么。
而眼前这孩子要有五六岁大了啊。
而且,地窖里同时出现两个天生都是哑巴的孩子,这概率能有多大?
中国的娈童恋于先秦时已有出现,南北朝时盛行,一些上层社会男性会与少年发生性行为,有些有长久的关系,这些少年称为娈童。
明清时代,淫狎(xia,主要意思是跟人亲近但不够庄重,有时候也表示轻慢。)娈童之风气盛行,有些上层社会男性会包养少年伶人,称为相公;亦有专门接待男客的年轻男妓,常作女性打扮,称为象姑。
中国古代法律对娈童恋长期较为宽容,直至清代乾隆五年(1740年)的《大清律例》才明确规定“强奸十二岁以下十岁以上幼童者,拟斩监候,和奸者,照奸幼女虽和同强论律拟绞监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