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地窖里的那些孩子，好几个就才五六岁大。
他们不该在那个臭气熏天的地窖里，不该在未来被人当成货物一样送来送去！
“你是说......那些孩子，会被送去京城，给那些当官的糟蹋？”
青苗这说出口的声音有些发紧，紧得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周圆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的表情没什么大的变化，只是继续说下去，声音就也还算平稳。
她在长公主府待了那么多年，什么腌臜事没见过？
但每一次提起这“娈童”之事，她的内心底里就还是觉得......恶心。
“我在公主府的时候，有一回殿下让我去查一件事，这事儿涉及到一个京官的宅子里藏着几个十来岁的少年。
调查的过程之中，我们就发现，那些少年，有的是八九岁上，就被人送进了这郎官的府上养着了；也有的是十二三岁送过来的，这些少年郎都已是被养了好几年了，完全就是一副......娇娇儿的模样。
我查过后，回公主府禀报，殿下听了这些，沉默了很久，然后跟我们说了一句话——‘这事，不是谁都能管的。’
我当时不懂，殿下可是陛下的阿姐，哪里能有殿下管不了的事儿呢？
后来，我才明白，那些人的根子太深了，拔不动，至少不是一下子就能拔动的。”
听着周圆说这些，冯五娘的手指按在刀柄上，和楚云书一般都收得更紧了。
她想起去年她刚跟着李家来常乐时，当时因着烬楼之事，李柒柒曾经同她说过——“这世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的。
有些黑，藏在最深处，你得先把上面的泥挖开，才能看见。”
冯五娘当时还不太懂李柒柒这话，现下，却是有些懂了。
“你是说，那些小郎君，会被人送到京城，给宁王在朝中的同党做......‘礼物’？”
周圆终于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落在油灯上，看着火苗一上一下的跳动，“这只是我的猜测。
可如果我猜对了，那这条线，远比我们想的更长。
宁王......他不光是要敛财，他还在用这种肮脏的手段，拉拢朝中的官员。
那些人收了这份‘礼’，就等于上了他的船，可就下不来了。
同时，这也能让宁王......掌控他们！”
青苗的年纪在所有人之中最小，她尚未到及笄之年，很难隐藏自己的情绪；这会子，听着周圆说得这些，她的呼吸一下子就变得急促起来。
青禾这个做阿姐的转头去看，姐妹俩对视一眼，两人的脸在火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她们两人自小就是孤儿，是在育婴堂里长大的；因着自小就有练武的天赋，两姐妹就被绣衣使收去了。
从十一二岁开始，她们就跟着其他绣羽卫做事；这一次被白掌事派出来帮助冯五娘，就还是她们姐妹俩第一次单独行事。
两人之前在绣衣使里待了那么久，帮着查过不少案子，可她们二人从没想过，那些高高在上的京官，会和这种腌臜事扯上关系。
可她们也知道，周圆不会无的放矢。
周圆——她可是在长公主府待了那么多年的护卫，见过的、听过的，应是比她们多得多。
楚云书在一旁低下头，从腰间摸出右边的那把短刀，在手里转了转，又插回去，又转出来。
她不是在玩刀，她是在忍。
她只能通过摆弄自己的刀，来让自己内心底里的愤怒被疏散一些，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因为，这会子她已经有了一股子想要......sharen的冲动！
她想回到那处宅子里，把那些牙人牙婆，全都一刀刀的砍死！
【这些丧尽天良的玩意儿，全都该死！】
宁止澜看着供桌上那盏跳动的油灯，声音低沉的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所以，这个宁王不光是要造反，他还用这种手段，把朝中那些当大官的人......给拉下水。
那些得了他‘礼物’的郎官，为了......自己‘玩乐’，就只好听他的话了。”
周圆点了点头，又加了一句：“不只是他们这种......古怪的‘玩乐’，而是有些郎官，本就是宁王的人。
送这些小郎君给他们，其实算是一种赏赐，是宁王笼络他们的手段，也是他们主动让宁王掌控他们的......把柄。
收了这些小郎君的郎官，就是和宁王在一条船上的了。
将来万一出了事，谁也别想干净。
这般的话，他们之间才会互相信任。”
冯五娘的手摸着腰间的刀柄，低垂着头，想着周圆说的这些话，想着那些孩子被送到京城后的下场。
想得越多，她的心就越沉、越乱。
可她不能乱，她是旗官，她的心乱了，这队人就散了。
“这件事，要查。”
冯五娘的声音不高，可她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很是清晰，像钉子一样钉在桌上，“不光要查那些孩子去了哪里，还要查——是谁在京城接应；以及这些孩子，将来会被送去谁家？
宁王在朝中的人，我们要知道是谁。”
没有人反对冯五娘的话，但问题就也来了——查？怎么查？
还有那些孩子和以及那十九个妇人女娘，怎么办？
庙里又变得安静下来。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头顶的天又亮了一些，庙外那些不知名的鸟叫得更欢了，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在场的人都知道，这要查，很难，且这件事的牵扯，更大了。
宁止澜忽然就又开口了。
她清了清嗓子，不急不慢，缓缓开口：“你们去了后院，我一个人就去了前院。
我避开门口巡逻的人，上了正堂的屋顶，掀开瓦片，露出一条缝往下看。”
楚云书的眼睛一亮，凑过来，追问道：“你看到什么了？”
宁止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头，像是在回忆，然后一字一句的复述出来，连那些牙人说话的语气都学的很是像。
“下面有五六个人，他们围着一张桌子吃酒赌钱，桌上摆着酒壶、落花生、骰子，一副乱哄哄的样子。
他们喝得不少，说话的声音很大，我在屋顶上听得一清二楚。”
嗯，越探查，越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