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德贵的笑容一下子就僵在了脸上。
他的手指悬在半空中,指尖微微发颤,像是被冻住了一般。
他缓缓收回手,退后了半步,脸上的笑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又惊又怒、压抑着却又藏不住的愤怒;那样子,就好像是一头被抢了食儿的野狗。
吴德贵抬起头,盯着石大郎看了又看,然后他“呵呵”了一声,就转过身,看向了石婆子。
他说出口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味道;他嘴里的每一个字儿,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背叛的愤怒和不解。
“石婆子,咱们之前,可是说好了的;现在,你们一家子,这又是什么意思?”
石婆子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些碎了的锁头,一动不动,不言不语。
月光照在她微微弓起的背上,把她那件灰蓝色的棉袄照得发白,好似她这会子是一个白面鬼一般。
石大郎站在马车上,手握柴刀,居高临下的看着吴德贵,嘴角微微翘起,露出来一个冷酷的弧度。
车辕上那盏油灯的光,把他脸上的阴影拉得更深了,让他看起来,也像是一只从地府里头爬出来的......鬼。
“哈哈,”石大郎先是笑了一嗓子,然后就语带嘲讽之中,含着一种粗哑的不容置疑的狠厉,对着下头背对着他,面对着石婆子的吴德贵说:“什么意思?就是这意思!”
说着这话的功夫,石大郎直接跳下了马车,举着柴刀,向着吴德贵迈了一步;柴刀的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那光让回过头看过去的吴德贵后背一阵发紧。
吴德贵的脸色变了。
他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脚下绊到一块碎石,踉跄了一下就才站稳。
他的目光从石大郎脸上移到石婆子脸上,最后就又落回到石大郎手里的那把柴刀上去。
那把砍柴刀的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冷光,吴德贵刚才可是亲眼看见石大郎用这把柴刀——利索的劈这些箱子上的铜锁来的;这柴刀用来......劈人,也是能行的!
吴德贵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唾沫,他的声音之中就不由的带上了些许颤抖,可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就还像是个有底气的人。
“石婆子,这就是你的意思?
我跟你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
若不是我给你们揽活儿,你们能碰上这头肥羊?
当初,你可还不想干的啊!”
吴德贵哪怕想要装得更淡定更有底气一些,可这荒郊野岭的深夜之中;这会子,在马厩这处地方,就只有他一个外人,面对的全都是石家人;同时,石大郎手里就还举着柴刀呢!
他焉能不怕?
他心里怎能不慌?
吴德贵看着石大郎,嘴里一边说着这些话,一边在心里估摸着,他这时候若是撒腿就往院门口跑,会不会被石大郎追上?
“石婆子,你知道的,我可是跟上头报过了,这一单是我牵的头!
你们要是想独吞,就不怕上头找你们算账?
上头的手段,你们都是知道的!”
这般说着,吴德贵又往后退了半步,像是随时准备转身就跑。
见石婆子仍旧低着头不说话,吴德贵再次看向石大郎......手中的柴刀,他的心变得十分焦急起来——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过了要有十几息的功夫,石婆子终于抬起了头来,她看向吴德贵,一开口,她那调子,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讲道理,又像是在跟一个即将死去的人做最后的告别。
“吴东家,你说得对。
你确实帮俺们揽了活儿。
可你也别忘了,这活儿,都是俺们干的!
人是俺们迷的,箱子是俺们翻的,你做了甚?
你就是在州城里盯了几天梢,打听了几句话,就要和俺们分银子来?
吴东家,你觉得合适吗?”
听着石婆子这话,吴德贵的脸色不仅又白了一分,他心里的警报就也拉得嘎嘎响。
“石婆子,我给上头报了三千两的数。
这一箱银锭,”吴德贵伸手指向石大郎身后那马车上敞口的木箱,“我估摸着得有一两千两了。
这只是这辆马车上的,其他马车上头,肯定还有这般的箱子。
我不要多,这三千两之外多出来的,我三你七,如何?
我不贪,你们家七,我三。
这样总行了吧?”
吴德贵的声音又急又快,像是生怕石婆子不答应,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可他面上却是佯装着自己很有底气似的。
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吴德贵就又补充道:“这一回给上头交差了,回头,等我在州城里再发现肥羊,我指定第一个就通知你!
到时候,我不和上头说,也不要分润,就全都是你家的,如何?”
石大郎冷笑了一声,他的声音直直的扎进了吴德贵的耳朵里:“不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吴东家,你要是不贪,能在这大半夜的,跟俺们一家子在这院子里吹冷风?”
吴德贵被石大郎的话呛得说不出话来。
他的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
石婆子眯着眼,看着吴德贵,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其实是说得清的——那是一种......看自家养得鸡,要抓了鸡吃肉的目光!
石婆子朝吴德贵身前又走了一步,“吴东家,你说这要如何是好啊?”
“啊!”
吴德贵正想开口说话之时,突感后脑勺传来一下剧痛!
这痛来得又快又猛,像是一把利刃捅进了他的脑壳里!
他的视线一下子就变得模糊起来,像是所有的光都在那一瞬间被抽走了,世界只剩下黑暗和那剧烈的疼痛。
他想喊,可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气都吸不进去。
他想转身看看是谁,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吴德贵眼前一黑,膝盖一软,整个人就像一截被砍断的木头,直直的往前栽了下去——“噗通”一声,摔在碎石地上,脸埋进泥水里,一动也不动了。
吴德贵身后,石二郎手里握着那根木棍,棍子一头沾着一丝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其实,在一开头,吴德贵,就注定了会死。
这就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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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人自有恶人磨,意为凶恶成性的人自然会有更凶恶的人使他吃尽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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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子们,咱们明天再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