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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刚把水碗放下,舌尖那点发木的感觉就顺着喉咙往下沉。
陆怀野盯着她的手。
“水不对?”
苏晚抿了下唇,又端起来喝了一口。
温水滑过舌面,干干净净,什么味都没留下。
她伸手去摸桌上的盐罐,指尖还没碰到,额角先抽了一下。
疼。
比昨晚看完文思豆腐细刀提示时更重。
陆怀野上前半步。
“苏晚。”
苏晚把盐罐拿过来,揭开盖子,用筷尖挑了半点盐粒送到舌尖。
咸味没有来。
只有粗盐刮过舌面的颗粒感。
她的手停在半空。
陆怀野脸色沉下去。
“你在试什么?”
苏晚把盐罐盖回去,语气还稳。
“没什么。”
“你当我瞎?”
陆怀野伸手拿过盐罐,看了一眼,又看她。
“刚才喝水不对,现在尝盐,你哪里不舒服?”
苏晚按住额角。
“头疼。”
陆怀野眉头拧紧。
“还有呢?”
苏晚没答。
她转身去灶边,拿起昨晚剩下的一点酱油,用筷头沾了沾。
舌尖依旧空着。
酱油的咸鲜、豆香、那点劣等散装酱油的涩尾,全没了。
识海里淡金色图鉴轻轻一晃。
一行字浮出来。
【越级调用:文思豆腐精细刀工及清汤配比。】
【精神力透支。】
【当前代价:头痛,味觉短暂迟钝。】
【建议:十二时辰内停止调用复杂菜谱,补充热食,静养。】
苏晚眼前发白,手指按在灶沿上。
陆怀野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坐下。”
苏晚借着他的力坐到凳子上,额头渗出汗。
陆怀野蹲在她面前,声音压低。
“你是不是早上就不舒服?”
苏晚闭了闭眼。
“做豆腐的时候有点。”
“有点?”
陆怀野的声音冷硬起来。
“你在李家忙了一上午,还在院里跟张桂芳说了半天话,这叫有点?”
苏晚睁眼看他。
“李家那顿饭不能砸。”
“饭重要,还是人重要?”
苏晚被他问得一顿。
陆怀野的手还扶着她胳膊,掌心绷得很紧。
“老首长吃得好,李秀琴脸面保住了,后勤明天也要来。”
苏晚缓慢开口。
“这几件事连在一起,错一步,前头白做。”
陆怀野盯着她。
“所以你就拿身体硬撑?”
苏晚抬眼。
“陆怀野,我不是纸糊的。”
“你现在脸白成这样,还跟我犟?”
“我心里有数。”
“你要是真有数,就不会自己偷偷尝盐。”
屋里安静下来。
门外还有嫂子们说笑的声响,隔着木门传进来,显得屋里更静。
苏晚按了按太阳穴。
“我暂时尝不出味。”
陆怀野的脸色彻底变了。
“什么叫暂时?”
“应该能恢复。”
“应该?”
陆怀野站起来,转身就要往外走。
苏晚立刻叫住他。
“你去哪?”
“卫生队。”
“不用。”
陆怀野回头。
“味觉没了,头疼成这样,你跟我说不用?”
苏晚扶着桌沿站起一点。
“你先听我说。”
陆怀野没动。
苏晚缓了口气。
“我以前在老家学做菜,师傅说过,过度用脑、熬神、太紧张,都可能短时尝不出味。”
陆怀野看着她,显然没全信。
苏晚继续道:“我早上切豆腐太费神,后面又一直绷着,才这样。”
“你师傅还教你头疼到站不稳?”
“教过,歇着。”
陆怀野被她气得闭了下眼。
“苏晚,你能不能别把话说得跟做菜一样轻巧?”
苏晚声音放软了些。
“真去卫生队,院里马上又有话。”
“说我装病,说我刚被首长夸就拿乔,说后勤还没来我先摆架子。”
陆怀野冷声道:“谁敢说?”
“张桂芳敢。”
苏晚看向门口。
“她今天吃了亏,不会消停。”
陆怀野额角跳了跳。
“我去找周副团长。”
“你找一次,她消停一天。”
苏晚抬手止住他。
“我明天要见后勤,不想把事情闹到男人替我压人的份上。”
陆怀野沉声道:“我不是替你压人,我是你丈夫。”
这句话落下,苏晚的指尖轻轻一顿。
陆怀野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快,喉结动了动。
“我的意思是,你有事可以说。”
苏晚看着他。
“那我现在说。”
陆怀野立刻道:“说。”
“我需要安静睡一觉,吃点热的,今天不再碰复杂菜。”
“复杂菜?”
苏晚把话绕回来。
“就是费刀工、费火候、费脑子的菜。”
陆怀野盯着她看了半晌。
“文思豆腐算?”
“算。”
“回锅肉算不算?”
“不算太费。”
“阳春面?”
“那个还好。”
陆怀野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每次做出那种让人挪不开筷子的菜,都会这样?”
苏晚心头一紧。
图鉴的事不能说。
她迎上他的目光。
“不一定。”
陆怀野没追问,只把桌上的水碗端开。
“从现在起,你不进厨房。”
苏晚皱眉。
“晚饭呢?”
“我去食堂打。”
“食堂的菜你吃了胃疼。”
“我疼一顿不碍事。”
苏晚想开口,被他截住。
“你闭嘴。”
这话冷硬,可没有半分厌烦。
陆怀野转身去柜子里翻出干净毛巾,又把茶缸里的温水倒到盆里。
苏晚看着他笨手笨脚地拧毛巾,忍不住道:“水温不够。”
陆怀野动作一停。
“你尝不出味,还管水温?”
“手能试。”
陆怀野把毛巾重新浸了浸。
“这样?”
“再热一点。”
他立刻提起暖壶加水。
苏晚看着他板着脸听话,额角疼得发胀,心里却没刚才那么紧。
外头传来敲门声。
“苏晚,在家不?”
是李秀琴。
陆怀野看向苏晚。
苏晚低声道:“别说我尝不出味。”
陆怀野脸更沉。
“你还想着瞒?”
“不是瞒,是不让人担心。”
陆怀野压着声音。
“我开门,你少说话。”
苏晚点头。
陆怀野过去开门。
李秀琴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小碗热面疙瘩。
“我想着苏晚忙了一上午,肯定累了,给她送点热乎的。”
她一眼看见苏晚脸色,急了。
“苏晚,你咋白成这样?”
苏晚坐直。
“站久了,歇会儿就好。”
李秀琴不信,端着碗进来。
“你别硬撑,先吃两口。”
苏晚接过碗,热气扑到脸上。
葱花浮在汤面,面疙瘩细碎,应该放了点盐。
可她闻得到热气,尝不到滋味。
她舀了一勺送入口中,面疙瘩的软硬能分出来,味道仍旧空着。
李秀琴紧张地问:“淡了?”
苏晚握勺的手收紧。
陆怀野在旁边看着她。
苏晚咽下去。
“不淡,正好。”
陆怀野眼神一沉。
李秀琴松了口气。
“那就好,我还怕我手重。”
苏晚把碗放下。
“秀琴,明天后勤来,你不用一早过来。”
“那咋行,我给你烧火。”
“我明天不做大菜。”
李秀琴愣住。
“后勤不是来看你手艺?”
“看食堂怎么改,不是看我逞能。”
苏晚声音放稳。
“我会把食材挑选、切配、火候顺序写出来,能不能落实,要看食堂的人。”
陆怀野看了她一眼。
这话不像退。
更像把力气收回来,用在刀口上。
李秀琴点点头。
“你说得对,刘班长他们才是食堂的人。”
苏晚嗯了一声。
“你回去也歇着,今天你撑住场面了,不比做菜轻松。”
李秀琴脸一红。
“那我晚上再来看看你。”
陆怀野直接道:“不用,她要睡。”
李秀琴忙点头。
“那我不吵她。”
她出门前又看苏晚。
“真难受就去卫生队,别怕别人说。”
苏晚笑了下。
“记下了。”
门关上后,陆怀野端起那碗面疙瘩。
“正好?”
苏晚没接话。
陆怀野舀了一口尝,眉头立刻皱起来。
“淡得几乎没盐。”
苏晚垂眼。
陆怀野把碗放下。
“你还要说自己没事?”
苏晚按住发疼的额角,声音低了些。
“明早若还尝不出味,我去卫生队。”
“今晚呢?”
“睡一觉。”
陆怀野站在桌边,沉默了几息。
随后他拿起军帽。
苏晚抬头。
“你又去哪?”
“团里。”
苏晚指尖一紧。
陆怀野看着她,语气短促。
“请假。”
苏晚怔住。
陆怀野已经拉开门。
“我回来之前,你不准碰刀,不准碰锅,不准硬撑。”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也不准骗我说正好。”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