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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开,病人晕过去了。”
陆怀野抱着苏晚冲进卫生队时,值班室里两个小战士正端着搪瓷缸喝水。
其中一个刚站起来,手里的缸子差点碰翻。
“陆团长?”
陆怀野把苏晚放到诊疗床上,语速压得很稳。
“叫军医。”
小战士拔腿往里跑。
苏晚靠在枕头上,耳边嗡嗡响,胃里空,额头疼,舌尖仍旧尝不出味。
她想开口说没事,喉咙干得厉害,只发出很轻的气音。
陆怀野俯身看她。
“别说话。”
苏晚抬手想拽住他袖口,手指刚碰到布料,又滑了下去。
陆怀野握住她的手腕,掌心发紧。
“苏晚,撑着点。”
里面传来急步声。
先出来的不是军医,是一个穿白护士服的年轻女人。
她皮肤白,头发梳得整齐,胸前别着卫生队的牌子,上面写着赵红梅。
赵红梅看见陆怀野,脚步一顿,随即快步上前。
“陆团长,出什么事了?”
陆怀野没看她胸牌。
“她晕了,头疼,味觉失灵,今晚劳累过度。”
赵红梅目光落到苏晚身上,手已经去拿体温表。
“嫂子这是累着了?”
她说得温和,手上动作也熟练。
“听说今晚食堂那边闹得挺大,嫂子身体不舒坦还去后厨,真是难为自己了。”
陆怀野皱眉。
“先检查。”
赵红梅把体温表甩了甩,低头对苏晚道:“嫂子,夹一下体温表。”
苏晚睁不开眼,只配合着抬了下胳膊。
赵红梅将体温表放好,又摸了摸苏晚的脉。
“脉有点虚,手也凉。”
陆怀野问:“严重吗?”
“得让刘军医看过再说。”
赵红梅抬头,语气放轻。
“陆团长,你别太急,嫂子以前在院里就常闹脾气,身子娇,受不得累,这回又在首长面前硬撑,难免吃不消。”
这话落在苏晚耳边,比额头那阵疼还清楚。
陆怀野的手仍按在床沿。
“她不是闹脾气。”
赵红梅一怔,随即笑了笑。
“我没别的意思,都是关心。”
陆怀野看着她。
“关心病情就说病情。”
赵红梅捏着病历夹的手顿了顿。
“是我多嘴了。”
她转身去拿血压计,又道:“陆团长一向忙,训练、视察、后勤都压在身上,嫂子以后还是少逞强,免得你跟着跑前跑后。”
陆怀野声音沉下来。
“她救了食堂的急。”
赵红梅动作停了半拍。
“我听说了。”
她把袖带缠到苏晚胳膊上,语气依旧软。
“可军属有军属的本分,后厨那么多人,哪能次次让嫂子顶上。”
苏晚眼皮动了动。
她的头疼得厉害,赵红梅的话却一句没漏。
这人把“关心”两个字挂在嘴上,每一句都在往她身上扣“娇气”“逞强”“不懂本分”。
陆怀野没接这茬。
“检查结果。”
赵红梅低头测血压。
“血压偏低。”
她又看了体温表。
“体温正常。”
这时,刘军医披着白大褂从里间出来,头发还没理顺。
“谁晕了?”
小战士跟在后头。
“陆团长家属。”
刘军医一听,脚下快了几步。
“放平,灯挪近点。”
陆怀野退开半步,仍守在床边。
刘军医翻了翻苏晚眼皮,又问陆怀野。
“多久没好好吃饭?”
陆怀野答:“晚饭没吃几口。”
“白天呢?”
“帮邻居做饭,后来又去了食堂。”
刘军医看了他一眼。
“那就是饿的、累的、急的,一块儿压上来了。”
陆怀野唇线绷紧。
“她说味觉没了。”
刘军医皱眉。
“味觉?”
苏晚费力开口。
“尝不出咸淡,头疼,犯晕。”
刘军医问:“有没有摔着?”
“没有。”
“耳鸣?”
“有。”
“想吐?”
“有一点。”
刘军医点点头。
“先打葡萄糖,补点水,再观察。”
陆怀野问:“要不要送军区医院?”
赵红梅立刻抬头。
“陆团长,军区医院现在夜里也麻烦,嫂子这种情况先在卫生队看着就行。”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嫂子要是因为做一顿饭就送军区医院,外头传出去不好听。”
陆怀野看向她。
赵红梅忙低头整理托盘。
“我也是怕嫂子名声受影响。”
刘军医瞪了她一眼。
“病人该咋治咋治,名声能当药吃?”
赵红梅抿了抿唇。
“刘军医,我去配葡萄糖。”
刘军医摆手。
“去。”
赵红梅端着托盘出去,经过陆怀野身边时停了一下。
“陆团长,你守了一晚上也累了,要不先坐会儿,嫂子这边我看着。”
陆怀野没动。
“不用。”
赵红梅垂下眼,转身进了药房。
苏晚躺在床上,听见药瓶碰撞声。
她的识海里,淡金色图鉴缩成一点光,像被水泡过的纸,边缘发暗。
几行字断断续续浮出来。
【精神力透支。】
【味觉迟钝剩余时长:十一个时辰。】
【建议:热食、糖水、睡眠,禁用高阶刀工与复杂菜谱。】
苏晚闭了闭眼。
果然是那碗开水白菜透支得太狠。
从文思豆腐到吊清汤,她靠图鉴强撑两回,身体扛不住了。
可今晚若不去,食堂那口锅会砸在所有人头上。
她不后悔。
陆怀野俯身问:“还疼?”
苏晚轻声道:“疼。”
陆怀野手背贴了贴她额头。
“以后不许这样硬撑。”
苏晚嗓子哑。
“你这话今晚说了四遍。”
“你倒是听一遍。”
“听见了。”
“听见没用。”
苏晚想笑,扯到头疼,又停住。
刘军医在旁边写病历,听得直摇头。
“你俩吵归吵,病人先休息。”
陆怀野立刻闭嘴。
苏晚也不说了。
赵红梅很快拿着药瓶回来,动作利落地挂瓶、排气、扎针。
针尖入皮时,苏晚眉心动了动。
陆怀野上前一步。
赵红梅抬头道:“陆团长,扎针疼一下正常。”
陆怀野没退。
“轻点。”
赵红梅手指停了停,随即把胶布贴好。
“好了。”
她收拾棉签时,像随口问起。
“嫂子以前在家没干过重活吧?”
苏晚没睁眼。
赵红梅继续道:“刚随军就接连折腾,又是跟邻居吵,又是去食堂帮忙,怪不得身子受不了。”
刘军医皱眉。
“赵护士。”
赵红梅马上笑道:“我就是叮嘱病人注意休息。”
她看向陆怀野。
“陆团长,嫂子这次虚脱,回去要少操心,饭菜让食堂打就行。”
陆怀野道:“她要吃什么,我来安排。”
赵红梅眼睫一垂。
“陆团长会照顾人了。”
这句话说得轻。
苏晚却听出里头的熟稔。
她睁开眼,看向赵红梅。
赵红梅对上她的视线,马上换了副关切样子。
“嫂子醒了?”
苏晚声音哑得厉害。
“醒一会儿了。”
赵红梅手里还拿着病历夹。
“那就好,嫂子别多心,我刚才说那些话都是为你好。”
苏晚看着她。
“为我好?”
赵红梅点头。
“是啊,你身体弱,就别逞能了。”
陆怀野刚要开口,苏晚先抬了抬手。
他低头看她。
苏晚轻轻摇头。
这口气,她自己接。
赵红梅看见两人的动作,指尖捏紧病历夹。
苏晚靠在枕头上,脸白,话却稳。
“赵护士。”
赵红梅柔声应:“嫂子你说。”
苏晚盯着她。
“你刚才说我以前就常闹脾气。”
赵红梅笑容收了半分。
“院里人都这么说,我也是听来的。”
苏晚继续问:“你还说陆团长被我拖着跑前跑后。”
赵红梅忙解释。
“嫂子,我怕你误会,我是心疼陆团长工作忙。”
卫生队里安静了下来。
小战士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刘军医停下笔,看了赵红梅一眼。
陆怀野眉头压下。
苏晚手背上吊着针,语气却清清楚楚。
“赵护士,我还没问病,你先替我管起丈夫了?”
赵红梅脸上的笑挂不住。
“嫂子,你这话太重了。”
苏晚没让她躲。
“那你给我说清楚。”
“你刚才那句,陆团长会照顾人了。”
“是什么意思?”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