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昆虫记 > 第五章 昆虫的反常

昆虫的反常
人们总是对能够被称作“规则”的事情,加以习惯性地认同。不会轻易质疑,更不会费尽心思刨根究底。通常来说,规则是根据整体的一致性归纳得来,自有其存在的理由,打破砂锅问到底只能使自己陷入无意义的怪圈。反常之物都存在于我们所知的规则之外。
昆虫界的规则是,虫子一般都有六只足,且每只足上都有一个跗节。如果你非要搞清楚为什么它们的足是“六”和“一”,而不是其他的数字,跗节为什么是一个而不是几个,这种问题我想都没有想过,因为它没有任何意义,就像一个人非要弄明白人类为什么长着十根手指而不是九根或十一根一样,只会招人嘲笑。
规则因为这样的事实而得以存在,并得到人们的肯定。反常的事物会使我们感到不安,思绪纷乱。每个怪象背后似乎都有一股反秩序的力量,它们是否会在某个地方留下印迹?我们也许会产生这种疑问——
狂乱的不协调的音符粉碎了人们对和谐乐章的期待。
粪金龟的幼虫是我观察过的昆虫中最奇怪的一种。当我准备罗列众多反常的例子时,想到的首先是这个家伙。我
昆虫的反常
昆虫界的反常现象真是无处不在啊,很快我又发现了一对短翅天牛,它体形健美,可与山楂树上的栎黑天牛媲美。只要是属于鞘翅目的昆虫,总会长出鞘翅把身体包住,以保护脆弱的后翅和容易受伤的柔弱的腹部。可是,令人奇怪的是,短翅天牛却无视这一常规,它肩上长着的两片鞘翅格外短小,失去了防护的作用。人们或许会把它当作一种奇怪的大胡蜂,它大概偶尔会借着别人的威风吓退那些心怀不轨的敌人吧。短翅天牛到底是因为缺少布料做不起燕尾服,还是因为吝啬才穿起了小马夹呢?既然是真正的鞘翅目昆虫,在鞘翅上偷工减料有什么好处呢?它真是吝啬得让人吃惊。
无独有偶,鞘翅出现残疾的鞘翅目昆虫还不止短翅天牛这一种。隐翅虫算得上是鞘翅目昆虫中的大家族,但它们丝毫没有大户人家该有的风范,反而像是一群衣不蔽体的乞丐。这些昆虫把长长的肥肚子露在外面,看上去非常不雅,这是因为它们的鞘翅只有正常尺寸的三分之一或四分之一。
还有一个不会长鞘翅的昆虫——真蝽。“鸠占鹊巢”这个词语完全就是用来形容它的。真蝽往往会把它的幼虫产在斑纹隧蜂的蜂房里,不仅如此,它还会残忍地把原来的主人吃掉。它那两个宽大的后翅上并没有鞘翅的保护,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它的肩上有两个小鳞片长在肩膀的位置,这就是被废弃了的鞘翅的原基。它又是一个不会长鞘翅的昆虫,或者说得更确切些,它没能使这两个不起眼的小鳞片长成完美的鞘翅。
如果我继续罗列有关反常的例子,这个叛逆的群体就会增加。我向植物请教反常的情况,或许它们能告诉我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有首拉丁诗是这样写的:“这只是一个关于玫瑰的谜语:兄弟共五个,两个长胡子,两个没胡子,一个半边长胡子。”对植物缺少观察和研究的人一定会感到困惑,这五兄弟和玫瑰是什么关系呢?
其实,这首诗里的五兄弟不是别的,正是玫瑰花萼的五个萼片,我一片一片地观察它们,发现其中两个萼片向两侧延伸,这两个萼片是从叶子变化而来的,看起来有点像胡须,也就是诗中所说的长着胡子的两兄弟。另外两个萼片,两侧都没有毛状物;而剩下的那个萼片,一侧边是光秃秃的,另一侧边却有胡须,所以诗人称它“一个半边长胡子”的兄弟。
造型各异的“五兄弟”组合不是偶然现象,每朵玫瑰的萼片都分成没胡子、有胡子、半边长胡子这三种形态,这就是玫瑰花萼需要遵循的既定规则。另外,最常见也最易归纳出的是五个一组的排列顺序,这个植物界的法则就像维特鲁威艺术统治着我们的建筑风格一样重要。这个简洁典雅的法则在植物那里是这样表现的:花朵的五个花瓣以螺旋层叠的方式延展,依次转圈排列,构成两个螺旋层,每转一圈都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
事实上,每个萼片的大小并非我们假设的那个圆的五分之一,它们要更宽一些。现在我让萼片的基部变得更宽,使它们围成一个不留缝隙的圈。于是,我看到处在“一”和“三”两个分割点上的萼片完全被排在轮圈之外;在“二”和“四”两个分割点上的萼片则被相邻两侧的萼片压住了;内容的开始,如果我们再早一点感受到不和谐音符所带来的美好感觉,是不是就不会感到深深的不安了呢?知道不美的音色也能带来和谐美就好了!可是最明智的做法往往却成了令人怀疑的东西。
对那些反常现象不断提出质疑的时候,我脑海中常常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这是在所有的书写符号中最贴切的一个。它的下面是一个圆点,这是地球;上面站着一个大大的弯钩,像古罗马人占卜用的曲棍,象征占卜棍询问着未知的但令人无限好奇的事物,我愿意把这个符号看成是永远探究如何和为什么的科学象征。
随着人类知识的进步,一层层奥秘被艰难地揭开,在这些奥秘之外还有什么呢?也许是无限的光明,是为什么中的为什么,是原因之原因,最后是世界方程式中的大x。永不满足、穷追不舍的发问和研究之后,我们可能会发现隐藏在未知世界之后的秘密,揭开众多在“为什么”背后最根本的原因。
我已尽我所能研究了昆虫发生反常的基本原因,然而,令人信服的答案还未找到,因此在结束这一章时,有许多发现仍然存在疑点,我在本页最醒目的位置上保留着这个如占卜曲棍一样的问号,用来提醒自己,所以,我的工作还没到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