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贾二爷此前说的是真的?他事先真的不知道贵人是谁?
这个发现,推翻了倪二此前的一些猜测。
倪二毕竟是在市井中打过滚的人,这几日他察觉到这件事情有许多不合常理的地方。
先是平日没什么交集的贾芸上门,再是荣国府琏二爷联络贵人。
这让倪二产生了一种有人专门为他设下圈套的感觉。
而当他站在平安郡王府面前,他推翻了先前所有的猜疑。
这可是堂堂亲王府,他升斗小民一个,人家伸出小手指头就能轻易碾死他。
他何德何能,配让齐王府设下圈套来对付他?
贾琏是王府的常客,门房见了,未经通禀,直接放他们进了府。
进了门,他们乘坐马车,直到二门前停下。
倪二老母不良于行,又有小太监抬了轿子,让她坐在轿子上抬了进去。
到了此处,倪二眼睛不敢乱看,忙低下头去,蹑手蹑脚,连呼吸都放缓下来。
贾芸比他稍强,却也没强到哪儿去,感觉整个身体都是僵硬的。
过了不知多久,他们进入了一处十分宽敞豪华的院子。
倪二扶着老母亲下了轿,跟随贾琏进了屋。
倪二偷眼看到,一个穿着华丽衣服,英俊的不像话的少年,含笑起身。
贾琏行礼道:“下官见过王爷,下官把人带来了。”
“王爷菩萨心肠,慈悲为怀,也是他们的造化,却是要劳烦王爷了。”
“你们还不快拜见王爷。”
慌得贾芸、倪二忙不迭跪倒在地上,倪二老母亲也摸索着跪了下去。
“草民贾芸拜见王爷。”
“草民倪二拜见王爷。”
“老身李氏拜见王爷。”
夏承宗上前,含笑将他们扶起。
“你们这是做什么?快快起身!”
“芸哥儿,我听二郎提起过你,说你说话做事自有章程,如今见了,果是一表人才。”
“倪二,虽出自市井,难得知忠义二字,又是孝子。”
“本王最为钦佩的,便是忠臣孝子,因而贾二郎求了我,我便也答允了下来。”
得夏承宗这个王爷夸赞,倪二只觉热血上涌,又觉浑身轻飘飘的,似乎全身骨头都轻了几斤几两。
他复又跪倒在地说道:“王爷,草民虽粗鄙,但也知道一个孝字。”
“若连老娘都不孝敬,哪里还算是个人呢?草民恳请王爷让人医治我老娘眼疾。”
“王爷的大恩大德,草民没齿难忘,王爷但有差遣,草民若皱一下眉头,也不算是好汉。”
夏承宗拉起他来笑道:“不相干的,我也不敢保证一定能医好令堂。”
“再者,即便医好,也不过医者仁心,哪里还要你做什么呢?”
说罢,夏承宗又让人搬来杌子,引着倪二老母亲坐下。
“老人家,你且坐下,让我来看看你的眼睛。”
倪母颤巍巍地说道:“有劳王爷。”
倪二和贾芸才后知后觉地知道,原来琏二爷口里的贵人,竟然是平安郡王本人!
这果然是贵人。
只是,这实在太过于匪夷所思。
这位平安郡王,不过是个少年,年岁不过十岁左右。
况且他还是皇室贵胄,他怎么可能是神医?
便是打娘胎里学,又能学到多少医术?
倪二有心询问,又不敢有所质疑,只得求助地向贾琏看去。
贾琏笑道:“你只放心便是,王爷医术十分高明,曾医好过同样眼疾的。”
而夏承宗,在仔细帮李氏检查过之后,发现她所患眼疾,果然是白内障。
并且她的情况适合施针,治愈率极高。
于是他开口询问道:“老人家,你的眼疾,我倒是有五分把握可治。若是医不好,倒也不会更糟。”
“老人家可以回去商议一番,到底医还是不医,想好了再来找我也不迟。”
李氏忙说道:“不用商议了,劳烦王爷为老身医治便是。”
闻言,夏承宗点了点头。
他命夏北取来器皿,取出施针用的银针,浸泡在酒精里加热消毒。
浸泡了一刻钟之后,他取出银针来,开始施针。
夏承宗手很稳,贾琏和贾芸十分好奇,目不转睛地观瞧着。
倪二则万分紧张,他紧紧握着拳头,一颗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里。
夏承宗动作极快,下手如飞,众人只觉得眼前一晃,他便完成了对白内障的拔除。
接下来,他取出新打磨出来的一副人工晶体,很快便移植入李氏眼睛之中。
然后他取来特制的纱布,一圈圈地蒙在李氏的眼睛上。
夏承宗吩咐道:“治疗完了,回去之后,不可摘除纱布,不能见水。”
“不能吃辛辣的食物,回去多休息,多喝水,等七日之后来我王府。”
“能不能医好,到时便知。”
这就治好了?
这么快?
几人都觉得有些儿戏。
不过他们毕竟不是郎中,也不敢妄加猜测。
倪二千恩万谢,然后辞别而去。
贾琏和贾芸也一并告辞而去,夏承宗并没做挽留,而是吩咐他们有空便来坐坐。
他们满口答允着告辞而去。
……
一日之后,夏承宗收到了一封扬州寄来的信笺。
不用问,必然是林如海寄来的。
这封信,竟然是一个月前寄来的。
怪不得后世歌里唱道:从前慢,车马邮件都慢。
这一封信,足足用了一个多月才寄到。
算算时间,怕是林如海刚到扬州没几日就给他写信了。
打开信笺的时候,夏承宗忽然有些心虚。
人家到了扬州就给他写信了,而他却忘得一干二净。
若不是收到对方来信,他再记不得写信的。
后世之人,哪里有给人写信的习惯呢?
信封很厚,他取出信笺却只有薄薄的两张,余下的,是几片火红的树叶。
第一张是林如海所书,说他们已经到了扬州,他们在扬州本就有宅子,已经安顿下来。
平安顺遂,别无他事云云,几句话便草草了结。
第二张却是林妹妹写的,她满满当当写了整整一张纸。
她的字迹歪歪扭扭并不好看,但能明显感受到,她已经尽全力在往好了写。
她第一句话写道:宗三哥,你这个大骗子!
说好不让我走,等我睡着了,你就把我送到船上去了!
你骗我这次,我记在日录里了,等下次见面了再找你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