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屑横飞
阎解成坐在最里头,手里抓着个缺了口的计算器,劈里啪啦一顿猛按。他盯着那张淬火二组报上来的高精度主轴特种钢丝申请单,嘴角忍不住往上勾了勾。
“刘光天,你不是狂吗?不是说真本事拿房子吗?”
阎解成冷笑了一声,拿起红蓝铅笔,在单子右下角狠狠画了个叉。随后,他从抽屉最底下翻出一张积压了半年的劣质高碳钢料单,啪的一声钉在了上面。
特区钢料的配比只要差上半分,淬火的时候就会当场开裂。阎解成心里算盘打得极响,只要明天刘光天的钢轴在油池里裂成废铁,何雨柱那张红头榜单上的名字,就得乖乖给他抹了。
隔天,一车间高炉旁。
热浪把车间顶棚的铁皮熏得铁青。刘光天赤着上身,胸口横着几道被钢渣烫出来的暗红伤疤,正大声招呼着组里的工友:“都加把劲!今天这批主轴是给部里焊轨机配的,谁也别掉链子!”
大吊车把一整捆黑乎乎的料子放了下来。
刘光天走过去,一脚踹开捆扎的铁丝。可当他看清那批钢料表面的成色时,脸色瞬间就变了。
正规的特种防腐钢丝表面有一层淡淡的青亮光泽,可眼前这批料子干瘪发脆,上面还挂着一层洗不掉的白霜。
“这他妈是高碳废料!”
淬火二组的老工人刘大拿上去摸了一把,当场就啐了一口唾沫:“光天,这料子要是进了一千度的高炉,出来一见油,当场就得崩成碎片!哪个王八蛋给咱们发这种货?”
刘光天脑子里办事!你想要好料,拿何总工的亲笔批条来,要不然,老子一两好钢都不给你批!”
(请)
:木屑横飞
核账室外,此时已经围满了过来看热闹的工人。
易中海抱着大扫帚,正缩在人群后面,一双贼眼在刘光天和阎解成身上来回踅摸。他巴不得这两家在一车间里打出脑浆子来,这样他这个昔日的一大爷才能有重新掌权的机会。
“出什么事了?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人群后面传来一声冷喝。
工人们自觉地让开一条道,何雨柱披着那件深蓝色大衣,手里握着个刚拆开的特种轴承核心件,面色阴沉地走了进来。马华跟在后面,手里还提溜着那根空心钢管,眼神不善地盯着阎解成。
“何总工!”
刘光天一瞧见何雨柱,一把将阎解成扔在地上,指着门外大喊:
“阎解成这孙子公报私仇!拿半年前的退网高碳钢冒充特种料发给二组。今天这轴要是进了炉,炸了膛,废的可不光是一颗主轴,是部里下个月一号保供项目的整个进度!请何总工给二组做主!”
阎解成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顾不上擦身上的稀粥,指着账本喊道:
“何总工,您别听他瞎嚷嚷!我是严格按照您之前的指示,核对出入库亏空。淬火二组上周的废品率高了半个点,按照特区新规,就该削减下周的特种料配额!我阎解成是在帮您看死这本账!”
一时间,整个核账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何雨柱身上。
阎解成和刘光天各自梗着脖子,眼里都闪着赌命的光。他们都在赌,赌自己在何雨柱手里还有用。
何雨柱走到办公桌前,顺手抄起那把被刘光天砸出来的死扳手,在手里掂了掂,发出“当、当”的闷响。他看都没看地上的账本,只是歪过头,冷冷地瞅着阎解成:
“阎解成,我让你看死这本账,可没让你在老子的料子里掺沙子。高碳钢和特种防腐钢的分量,你一个管了三年材料的会分不出来?”
听到这话,阎解成脑子里“嗡”的一声。
何雨柱突然一扳手砸在旁边的红松木桌角上,“咔嚓”一声,木屑横飞:
“马华!把保卫科的人叫来!阎解成私改料单、企图蓄意破坏一号保供项目高炉,这罪名够他在里头跟许大茂作伴了。至于前院的三大爷阎埠贵——”
何雨柱冷笑了一声:
“子不教,父之过。阎解成既然不想在材料库待着,今天就让他和他爹,一块儿去西墙,陪着秦淮茹挖那条臭水沟!”
阎解成连一句“何总工”都没喊完整,就被两个五大三粗的保卫科干事连拖带拽地架了出去。他脚上的皮鞋在水泥地上磨得刺啦作响,嘴里塞满了核账室落下的木屑,只能发出母鸡下蛋一样的咯咯声。
前院正在家里擦眼镜的阎埠贵,听到信儿的时候,手里那块鹿皮直接掉进了茶碗里。
他连鞋后跟都没提上,趿拉着布鞋一路狂奔到车间西墙大沟旁。等他赶到的时候,阎解成已经被换上了那身破破烂烂的旧工装,手里塞了一把生了锈的宽面铁锹,正哭天喊地地往下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