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尸体是个小女孩。七八岁,梳着马尾辫,穿着粉色睡衣。系统说她死于昨晚七点。
我掀开白布的时候,手顿了一下。
尸斑固定。尸僵消失。胃里还有半块没咽下去的巧克力。
她死在至少三十小时前。可能是放学路上,可能是睡前。她妈妈可能还在等她回家。
我在报告备注栏写下:+7h。
第三把刀。
提交。
这次系统检索了整整三十秒。灯光疯狂闪烁,规则文字像心电图一样上下跳动。监控探头全部对准我,红色指示灯亮得像要爆炸。
我站着没动。
检索结束。系统没找到异常。
但午夜护士来了。不是站在门口,是走进来,站在我身后。我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冷气,像站在冰柜门口。
她就那么站了三小时。
我没回头。
第四天。
尸体是个老人。手上的老茧很厚,像是干了一辈子农活。系统给的死亡时间:昨晚九点。
我检查了他的关节。骨质疏松,但尸僵完全消失。胃里是空的——不是消化完了,是死前就没吃饭。
+7h。
第四把刀。
提交后,系统没有检索。
但我的右手背开始出现一块青紫色的斑。
不是尸斑。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这是皮下毛细血管破裂,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掐过。
规则没说会有这种惩罚。
但系统不讲规则。
午夜护士今天带了针管。她没扎我,只是在我面前,慢慢把针管里的空气推出去。针尖对着我的方向。
第五天。
尸体是个孕妇。肚子隆起,里面是快足月的胎儿。系统说她死于昨晚十点。
我的手指按在她腹部时,感觉到里面动了一下。
不是胎动。是尸僵在胎儿身上也开始缓解了。
我写完+7h,第五把刀入鞘。
提交后,系统没有检索,没有警告。
但我左手臂上出现了第二块青紫斑。这次更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过。
午夜护士今天站在我解剖台对面,伸出手,慢慢抚摸我母亲的停尸柜柜门。
她在告诉我:我知道你在乎什么。
第六天。
尸体是个流浪汉。浑身污垢,指甲里全是泥。系统说他死于昨晚八点。
尸斑、尸僵、胃内容物,全部指向三十小时以上。
+7h。第六把刀。
提交。
这次系统检索了一分钟。整层楼的灯光全部熄灭,只剩下半空的血色文字在黑暗中发光。像一只只眼睛。
然后灯光重新亮起。
我的脖子上多了一道掐痕。不是青紫,是明显的、五根手指形状的淤青。
我照镜子的时候差点没认出自己。
午夜护士今天没来。
但停尸柜上,我母亲的那个柜门,被打开了。
我冲过去检查。尸体完好,没有损伤。但柜门上的编号标签被撕掉了。
系统在抹除她的身份。
如果我不再能找到她,如果她变成一具无名尸——
我就没办法在最后一天带她出去。
我重新写了一个标签贴上去。但我知道,明天,系统会用更狠的方式。
明天是第七天。
最后一具尸体。
最后一把刀。
我坐在休息室,看着手上和脖子上的淤青,笑了。
系统以为它在惩罚我。
它不知道,这些痕迹,是它存在的证据。是它违规的证据。
规则说死者不会说谎。
系统自己,也不会。
它留下的每一个惩罚,都是我最终捅穿它的刀。
明天,第七天。
等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