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野猪皮的建州大本营此刻却已化作人间炼狱。
鲜血将土地染成诡异的暗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和火焰灼烧皮肉的气息。
断折的刀枪、破碎的旗帜、倒毙的战马与无主的尸骸,密密麻麻铺满了谷地。
喊杀声、怒吼声混合成一片。
明军大旗和正黄旗的残破旗面在混乱的战场上猎猎纠缠。
萧景昊一袭银甲已染成暗红。
手持一杆亮银枪,枪尖犹自滴血。
他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
正率着麾下铁骑在溃乱的正黄旗军阵中反复冲杀。
这支被奴耳蛤耻倚为肱骨、最为骁勇的正黄旗巴牙喇,此刻在萧景昊的迅猛突袭下阵型大乱,伤亡惨重。
“儿郎们,随我杀,一个不留。”
萧景昊长枪每一次刺出,都精准地挑飞一名试图结阵抵抗的小野猪皮。
“嗷!”
就在正黄旗残部即将被彻底击溃时,一声恐怖怒吼,猛地从战场侧翼一座不高的土丘后炸响。
那吼声蕴含着无边的暴怒。
竟然能瞬间压过了战场的喧嚣。
紧接着,土丘后烟尘暴起。
一支人数不多、但气势极其凶悍的队伍,悍然撞入了明军侧翼。
为首者是一名身高近丈、膀大腰圆、宛如铁塔般的巨汉。
他浑身披挂着厚重的双层棉甲。
甲胄上布满了刀劈斧砍的痕迹与暗沉的血渍。
面容粗犷凶恶,满脸虬髯。
一双环眼赤红如血,喷薄着择人而噬的凶光。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手中所持的兵刃。
那是一柄巨大到夸张的八角混铜锤,锤头足有磨盘大小。
挥舞间带起了沉闷风雷之声。
彰显着其恐怖的重量。
着正是努尔哈赤麾下第一勇士。
被誉为“第一巴图鲁”的鳌拜。
“南蛮子,安敢屠我八旗勇士,给老子死来!”
鳌拜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
他根本不管什么阵型战术,双腿一夹马腹,那匹同样雄壮异常的辽东大马人立而起。
随即化作一道狂暴的旋风,直冲萧景昊所在的中军。
手中那柄千斤重锤被他单手抡起。
带着碾碎一切的蛮横力量,朝着前方拦路的数名明军铁骑,悍然横扫。
轰!
咔嚓!
再恐怖的爆鸣声中,不少明军骑士直接被这一锤生生砸得倒飞出去。
人在半空便已筋骨尽碎,当场毙命。
顿时清理出一片血腥的真空地带。
“保护殿下。”
萧景昊身边的亲卫目眦欲裂。
纷纷挺枪持刀迎上。
然而鳌拜根本无视那些刺来的枪尖砍来的刀锋。
他周身肌肉贲张,气血沸腾如烘炉。
仅凭肉体就硬生生抗住了大部分攻击。
而他手中的重锤,则化作一片死亡风暴。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残肢断臂混合着破碎的甲叶四处飞溅。
“好个猛将。”
萧景昊瞳孔猛的一缩。
握紧了手中长枪。
就在这时,身边谢晓峰清朗平静的声音忽然响起。
“殿下,此獠交予谢某。”
话音未落,青衫身影已然轻盈地落在了鳌拜冲锋的路径之上。
恰好挡在了他与萧景昊之间。
“先生小心。”
萧景昊果断后退。
鳌拜冲势不停,见有人拦路,还是个看似文弱的剑客,更是怒不可遏。
“滚开,挡我者死。”
重锤毫不停留,带着愈发暴烈的风雷之声,朝着谢晓峰当头砸下。
这一锤若是砸实,便是铁人也要被夯成铁饼。
面对这泰山压顶般的恐怖一击,谢晓峰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甚至没有立刻拔剑。
就在重锤携着万钧之力即将临体的刹那。
锃!
一声剑鸣响彻战场。
一道绚丽的剑光已如长虹经天,自下而上,逆斩苍穹。
轰!
一声尖锐到刺穿耳膜的金铁交鸣爆响。
没有想象中的力量对轰。
那势不可挡的千斤重锤,竟被这看似轻灵的一剑刺得微微向上扬起。
狂暴的锤势为之一滞。
而谢晓峰的身影,已借着这一点细微的反震之力向后飘退。
恰好避开了重锤余波的笼罩范围。
姿态潇洒从容,点尘不惊。
鳌拜只觉锤身上传来一股尖锐绵韧的力道,竟让他手腕微微发麻。
冲锋的势头也被阻了一阻。
他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随即被更盛的暴怒取代。
“有点门道,看你能接几锤。”
他狂吼着,再次重锤舞动。
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化作了漫天锤影。
如同狂风暴雨,又似滚滚雷霆。
朝着谢晓峰笼罩而去。
每一锤都势大力沉,足以开山裂石。
锤风激荡,形成一片死亡力场。
谢晓峰在漫天锤影中化作了一道缥缈间光。
鳌拜伤不了他分毫。
气得哇哇大叫,
全力一拳拳都打在空处,憋闷得几乎要吐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战场似乎在这一小片区域形成了诡异的凝滞。
明军与野猪皮的厮杀仍在继续。
但所有人的余光,都不由自主地被这力量与技巧的极致对决所吸引。
转瞬间,双方已交手逾三百回合。
鳌拜的喘息开始粗重。
重锤挥舞间虽依旧风雷滚滚,但细微处已见凝滞。
连续全力爆发,对他的体力是巨大的消耗。
而谢晓峰,气息依旧平稳悠长。
他轻盈地避过一记横扫千军的重锤。
身影如同被风吹起的蒲公英,飘然升至半空。
周身的剑气发出蜂鸣般的颤音。
周遭的空气,仿佛也随着这颤音开始共振、凝固。
他不再看下方狂怒仰头的鳌拜。
而是微微仰首,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青衫猎猎,无风自动。
一股缥缈、孤高的绝世剑意,自他身上冲天而起。
“天外…飞仙。”
四字吐出,他动了。
整个人,化作了一道剑光。
一道璀璨到令人无法直视、仿佛自九天之外垂落的惊世剑虹。
剑虹出现得毫无征兆。
消失得也毫无痕迹。
众人只觉眼前被无尽的仙光充斥。
瞬息之后,剑光消散。
谢晓峰的身影,已悄然落回原地。
青衫依旧,负手而立。
而在他对面,狂怒的咆哮戛然而止。
力拔山兮的巨汉鳌拜,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他依旧保持着仰头怒吼、挥锤欲击的姿态。
但赤红的环眼中,所有的暴怒、凶戾、不甘都已凝固。
咽喉处一点微不可察的红痕缓缓浮现。
紧接着那点红痕骤然扩大。
鲜血如同压抑了许久的喷泉,猛地激射而出。
“呃…嗬…”
鳌拜喉咙里发出破败的嗬嗬声。
手中那柄重达几千斤的混铜巨锤,无力地脱手坠落,将地面砸出一个深坑。
铁塔般的身躯晃了晃。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下方那个平淡无奇的青衫剑客,
眼中充满了无尽的不甘。
谢晓峰缓缓抬头,看向生机迅速流逝的鳌拜。
眼神依旧平静无波。
“谢某出剑,从不留活口。”
满第一巴图鲁鳌拜,轰然坠地。
战场,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