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注意到。
在那具失去生机的躯体落地的一刹那。
胸口正中的位置有一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珠子悄然亮了一下。
那是天狼法相消失前遗留的一滴血髓。
这才是草原千年祭祀真正的内核。
死亡从来不是终结。
狼居胥山南麓,鹰愁涧。
这是一条夹在两道陡峭山梁之间的狭长谷地,形如被巨斧劈开。
谷底最宽处不过百余步。
狭窄处仅容数骑并行。
两侧山崖高耸,怪石嶙峋。
枯藤老树盘根错节,遮蔽了大部分天光。
使得谷内常年阴冷潮湿。
即便是盛夏,也透着一股森然寒意。
一条被马蹄人足经年累月踩踏出的蜿蜒小径,是通往前方主战场侧翼最近,却也最险的捷径。
当冒顿单于在中军高台上,被蒙恬率领的铁骑正面冲杀得阵型动摇之际,他并未完全绝望。
在布阵之初,他便将麾下最擅长长途奔袭、侧翼迂回的一个大部族派出。
也就是休屠部的二十万精锐骑兵。
这支骄兵作为一支奇兵,预先部署在了主战场东南方三十里外的一处水草丰美之地。
只待明军主力被正面战场吸引,便可依令迅速出动。
沿着鹰愁涧这条捷径,猛插明军右翼软肋,与正面大军形成夹击之势。
一举扭转战局!
此刻,正面战场岌岌可危。
冒顿再顾不得保留。
立刻派出了身边最得力的高手,以秘法向休屠王传递了出击的指令。
休屠王接到命令,毫不犹豫。
二十万休屠铁骑早已枕戈待旦。
闻令即动。
他们并未打出显眼的旗帜。
人马衔枚,蹄裹厚布,如同一群悄无声息却迅捷无比的草原恶狼。
在休屠王亲自率领下,朝着鹰愁涧方向狂飙猛进。
大地在他们的铁蹄下微微震颤,杀气内敛,却更加惊心动魄。
休屠王今年三十八岁。
身材魁梧,满脸虬髯,是冒顿麾下最凶悍的战将。
他曾率部攻破西域大宛,屠城七日。
他的弯刀下,亡魂不下百万。
快,再快些,大单于正等着我们。
休屠王马鞭狂挥,眼中闪烁着嗜血与建功立业的光芒。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这二十万生力军如同天降神兵,突然出现在明军混乱的侧翼。
将其彻底冲垮。
然后将那个不可一世的明军主帅胡汝贞的人头,献于大单于帐前。
大王,前方就是鹰愁涧。
前锋将领策马回报。
谷道狭窄,是否减速通过?
休屠王抬头望去。
鹰愁涧的入口,如同巨兽张开的大口,幽深黑暗。
两侧山崖高耸入云,谷内光线昏暗。
隐隐传来风声呜咽,如同鬼哭。
他略一迟疑。
但想到军情紧急,他便毫不犹豫地一马当先,冲了进去。
“怕什么,明军主力都在正面,这里怎么会有埋伏?”
“全军加速,通过鹰愁涧,直插明军侧翼。”
二十万骑兵,如同一条黑色的巨蟒,迅速没入那狭窄阴森的谷道之中。
谷内光线昏暗,空气凝滞。
休屠部的骑兵们不由自主地压低了身形,警惕地注视着上方那些在阴影中张牙舞爪的怪石枯木。
一种本能的、属于草原猎手对危险环境的警觉,在许多人心中升起。
大王,这地方太安静了。
一名千夫长凑近休屠王,低声道。
连鸟叫都没有。
休屠王心头也掠过一丝不安,但军令如山,加之对前方战局的担忧,他厉声道。
“闭嘴!”
“加速前进,贻误战机者,斩。”
当前锋数万人马已完全进入山谷中段,后军也陆续涌入。
整条黑色巨蟒大半身躯都已被峡谷吞没。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呜!呜呜呜!!”
凄厉无比、绝非草原号角的尖啸声,陡然从两侧的山崖之巅响起。
撕裂了谷中的死寂。
那是明军特有的、用于发起总攻的铜哨。
咻咻!咻咻咻!
下一秒,无数道凌厉的破空厉啸,从两侧山崖后骤然爆发。
箭雨倾盆而下,劈头盖脸地覆盖下来。
敌袭,有埋伏!
举盾,快举盾!
凄厉的预警与绝望的嘶吼瞬间被淹没在惨叫中。
冲在最前面的休屠骑兵,如同被无形的巨镰横扫,成片成片地栽倒。
皮盾在如此密集强劲的箭雨下显得脆弱不堪,瞬间被射成刺猬。
鲜血在昏暗的谷底成片溅开。
有埋伏,撤退,快撤退!
休屠王目眦欲裂,嘶声狂吼。
然而已经晚了。
因为这仅仅是开始。
轰隆隆!
几乎在箭雨发动的同一时间,山崖两侧传来滚雷般的巨响。
无数早已准备好的、合抱粗的滚木、磨盘大小的礌石,被砍断缆绳,推落崖边。
借着陡峭的山势,朝着谷底碾压而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滚木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骨骼碎裂声如同爆豆。
礌石砸落,更是如同巨锤擂地。
血肉横飞,脑浆迸溅。
谷道瞬间变成了血肉磨坊。
“后退,快后退,退出山谷。”
休屠王疯狂地挥舞着弯刀,试图组织撤退。
但谷道狭窄,前后相抵。
根本无从转身。
两股人流在谷道中挤压,造成了更大的混乱。
“大王,不好了,谷…谷口被堵死了。”
一名浑身是血的百夫长跌跌撞撞地跑来,脸上满是恐惧。
休屠王心头猛地一沉,勒马回望。
只见来路方向,烟尘冲天,火光隐隐。
显然退路已被彻底截断。
向前冲,冲出去。
他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前方的出口,声嘶力竭地命令。
但前方的箭雨与滚木礌石,并未有丝毫停歇,反而更加猛烈。
幸存的休屠骑兵拥挤在一起。
互相践踏,阵型大乱。
完全成了两侧山崖上那些冷酷箭手与抛石手的活靶子。
休屠王亲眼看到,他麾下最勇猛的万夫长,被一根滚木砸中,连人带马变成了一滩肉泥。
他那些跟随他南征北战的勇士,如同待宰的羔羊,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屠杀。
“明…明军怎么会知道?”
休屠王的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明军怎么会知道他们会走鹰愁涧?
明军怎么会在这里设下埋伏?
这条道路极为隐蔽,连许多匈奴人都不知道。
明军是如何得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