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城。
城墙的垛口上凝着干涸的血迹。
街道两侧横七竖八倒着披甲的尸体,没有一具是完整的。
连乌鸦都不敢落下来啄食。
仿佛连飞禽都知道,这座城里藏着一张看不见的网。
一个穿着破烂粉色羽织的丧尸,正坐在城中最高的一座塔楼顶上。
它看的是下面那些行尸走肉般的人类,
他们还活着,却比死了更麻木。
每个人头顶都垂着一根细如蛛丝的透明线,像提线木偶一样被牵引着行走,
丧尸的十根手指各连着一根透明丝线。
那些线向上射入夜空,在天幕中散开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
从天穹垂落的每一根丝线末端,都连着一个活人的后颈。
他们被寄生之后便失去了神智。
变成了任由摆布的傀儡。
这就是它的能力。
寄生线。
那些线坚韧如百炼精钢,锋利如名刀之刃。
丧尸只需要轻轻勾一勾手指,一根丝线收紧,便可以在瞬息之间将一个成年壮汉切成大小均匀的碎块。
血肉落地的时候,切口光滑得连骨头都是镜面的。
更恐怖的是,它能将丝线延伸,铺满整座城市的每一条街巷、每一处角落,形成一个巨大的线之领域。
在这个领域之内,一切移动的物体都会被丝线寄生。
江陵守军在第一波交战中便折损殆尽。
那些士兵不是被丧尸咬死的,甚至连丧尸的面都没见到。
他们是在列阵的时候,身边的同袍突然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举起了刀。
第一个人倒下的时候,其他人甚至来不及反应。
因为sharen的那个士兵眼睛里还有泪。
嘴上却在笑。
那是丝线操控下的肌肉痉挛。
丧尸喜欢用这种方式sharen,像蜘蛛把猎物裹进网里储藏起来,留着慢慢吃。
它不急着吃。
因为新鲜的活人还在源源不断地被从其他地方抓来。
每一个都被丝线寄生。
最后变成他行走的储备粮。
乔婉娩抵达江陵城的时候,这座城已是一片死寂。
她独自站在南面城墙上,长发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目光扫过下方的街道。
那些铺满丝线的路面在黯淡的天光下微微反光,像结了满城的蛛网。
她凝聚目力仔细分辨,才能看到那些细若游丝的透明线体。
层层叠叠、纵横交错。
将整座城编织成了一个巨大的茧。
“能操控丝线,坚韧如钢,锋利如刃。”
“更麻烦的是,这些丝线近乎透明,肉眼极难分辨。”
她没有急着进城,而是闭上了眼睛。
内力如潮水般从她体内涌出。
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这是大宗师独有的感知手段,以内力为触角,探测周遭环境中一切细微的波动。
在她闭目的世界中,整座江陵城变了模样。
原本看似空旷的街道上,一张密密麻麻的巨网渐渐浮现。
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的内部、甚至每一寸空气中,都布满了纵横交织的丝线。
那不是网,而是一座迷宫。
丝线的密度高得令人窒息。
在有些地方,一尺见方的空间里就有数十根丝线交错穿过,缝隙小到连一只麻雀都飞不过去。
“这和一座死城没有任何区别。”
她低声道。
话音落下,她就从城墙上纵身跃下。
衣袂翻飞之间,内力已经灌注全身经脉,在体表形成一层椭圆形的罡气护罩。
嗤!嗤!嗤!
数十根丝线同时向护罩收紧,锋利的线体与罡气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火星在护罩表面不断迸溅。
乔婉娩面不改色,沿着主街向前走去。
周围的丝线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不断向她聚拢。
疯狂地切割她的护罩。
但在她浑厚的内力支撑下,罡气护罩暂时还能撑得住。
随即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指。
接着向前一挥。
一道凌厉的剑气从指尖激射而出。
精准地击中了前方横亘在街道中央的丝线。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剑气被丝线弹开了。
丝线本身只是微微震动了一下。
连弯都没弯。
“比预想的更坚韧。”
乔婉娩瞬间得出结论。
她没有停顿,第二次出手。
这一次,她将灌注的内力提升了整整三倍,剑气的凝实程度陡然大增。
从一道淡白色的气劲变成了近乎实质的青色剑芒。
嗤!
丝线终于断了。
断口处光滑平整,像是被利刃一刀斩断的。
但乔婉娩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
断掉的丝线在落向地面的半空中便开始重新生长。
从断口处探出了一条新的。
不到一息的时间便恢复了原来的长度。
重新绷紧,重新拦在了她面前。
而且不止这一根。
周围的丝线似乎感知到了同伴被斩断,以更快的速度向她的位置涌来。
度在短短几息之间增加了将近一倍。
乔婉娩眉头一皱。
她没有再浪费内力去斩那些斩不完的线,而是收住了脚步,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
安静了片刻。
然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从头顶传来。
声音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桀桀桀!”
一个尖细的笑声在头顶炸开。
“又来一个送死的。”
“你是…大宗师?”
它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愉悦,像是意外撞见了顶级食材。
“闻起来比那些普通人好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