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道身影从远处掠来。
是萧平旌。
他踏入苏州城的第一瞬,心口便猛地一沉。
漫天残存的草木灵气里没有半分活人的神魂波动。
废墟里凭空长出的遍地嫩绿。
这是倾尽一身本源才能留下的净化之象。
意味着施术之人,早已神魂俱灭。
那道他曾在宫宴上遥遥见过的气息已经彻底散了。
“还是来迟了。”
萧平旌低声念了一句。
他一路从江北星夜驰援而来。
以为哪怕能早到一刻,总能帮上些许。
但还是迟了。
也是。
连自己的亲大哥萧平章都没能护住。
不仅如此,长林王府倾覆,阖族百口的性命全部丧于丧尸之口。
他不是一样没能护住任何人。
又谈何能帮得上别人。
他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的茫然与无力已经尽数敛去,只剩久经沙场的冷冽。
他抬手握住背后的长林枪。
转身望向城外烟尘渐起的方向。
长枪往地上一顿,金石之声铿锵作响。
“追了我这么多天,今日就在这里,做个了断吧!”
很快,烟尘卷着铁锈味漫过城头。
萧平旌听见了细密的嗡鸣。
是金属震颤的声音。
城墙上所有铁制弩机、箭镞、士兵腰间的环首刀,甚至甲胄上的铜钉,都在微微震动。
他心头一凛,抬眼望向枫桥方向。
烟尘里缓缓走出一道两丈高的黑影。
通体覆盖着玄黑色坚硬尸甲,骨骼缝隙泛着暗银金属光泽。
周身悬浮着无数砂粒大小的铁屑。
随着它步伐起落。
如众星拱月般流转。
正是追了他十天十夜的丧尸。
拥有操控金属的诡异邪力,能御铁为兵。
萧平旌右手猛地攥紧了手中长林枪。
长枪此刻正被无形磁力拉扯,枪身微微震颤。
丧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
它双臂向两侧展开,周身铁砂骤然暴涨。
化作一道漆黑洪流席卷向萧平旌。
萧平旌一跃而起,长枪直指丧尸面门。
“自投罗网。”
尸王不闪不避,只抬了抬手指。
刺到近前的长枪骤然一偏,枪头像被无形巨手猛地拽开。
萧平旌只觉虎口一麻。
枪身传来的巨力险些让他脱手。
紧接着,地面骤然窜起数十道铁砂尖刺,从四面八方封死退路。
“砂铁时雨。”
脆响连绵里,萧平旌拧腰旋身。
长枪迅速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圆影。
铁砂尖刺撞在枪杆上溅起漫天火星,他借着反力向后飘掠。
落地时脚尖踩中了暗藏的铁砂。
那些细砂像活物般顺着鞋底往上爬。
钻进衣甲缝隙,磁力拉扯着他的四肢,动作瞬间迟滞半分。
是砂铁缚。
丧尸五指一收,铁砂骤然收紧。
想要连骨带肉绞碎他的四肢。
萧平旌当机立断,内力猛地一震。
玄铁护心镜、护腕、腿甲尽数崩飞出去。
所有金属甲胄刚一离体,就被磁力扯向丧尸,在半空揉成一团巨大铁球。
接着又被它挥手砸回。
萧平旌侧身翻滚避开,铁球砸在身侧。
地面轰然塌陷,碎石溅得后背生疼。
丧尸见他弃了甲胄,更是张狂。
周身的铁砂翻涌,化作三道漆黑兽影。
狼形、蛇形缠绕,鸦形,
三道铁砂兽带着破空之声袭来,封死所有闪避角度。
萧平旌没有躲。
就在三道铁砂兽扑到面前的刹那,萧平旌足尖点地,身形陡然拔高。
踩着铁砂狼的脊背借力一跃。
枪杆带着呼啸风声,狠狠砸向尸王头顶。
“吼!”
尸王吃痛怒吼,周身磁力瞬间暴走。
地下深处的铁矿砂被硬生生扯出地面,无数铁刺破土而出,如同一片钢铁荆棘林。
萧平旌在空中无处借力,只能挥枪格挡。
他的手臂被飞溅的铁屑划开数道血口。
他落地后急速后退,引着尸王往瓮城方向去。
那里是守城囤积猛火油的地方。
三十瓮猛火油足以烧熔精铁。
他年少时看匠人锻铁,记得清楚。
磁遇烈火,则力衰。
这是此刻唯一的破局之法。
丧尸被彻底激怒,紧追不舍。
它双爪按向地面,喉间发出低沉咆哮。
砂铁界法。
无数铁砂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黑网。
网眼细密如纱,从四面八方笼罩下来。
别说人,连飞虫都难钻出去。
铁网越收越紧,锋利砂粒割得空气滋滋锐响。
萧平旌退到瓮城门口。
看着压下来的铁砂网,嘴角反而勾起一点冷意。
“来得好。”
他反手一枪砸碎身旁的油瓮,漆黑的猛火油倾泻而出,顺着地面流淌。
火折子掷入油中,轰的一声烈焰冲天而起。
橘红火舌瞬间卷上半空。
灼热气浪扑面而来。
高温骤然席卷整个瓮城。
冲到火焰边缘的铁砂像突然失了力气,噼里啪啦纷纷坠落。
空中扭曲的铁砂网瞬间变形坍塌。
化作一地滚烫铁粒。
丧尸周身的磁力场在烈火中剧烈紊乱。
高温消磁,它的力量被大幅削弱。
就是现在。
萧平旌深吸一口气,将毕生内力尽数灌注于枪杆。
踩着燃烧的油火纵身跃起。
一枪直直刺向丧尸脑门。
丧尸嘶吼着抬手去挡,可磁力紊乱之下,连周身铁屑都操控不灵。
枪头重重撞在他的脑袋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烈火中格外清晰。
丧尸头上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纹,磁力彻底失控。
尸王体内的铁屑、骨甲疯狂震颤。
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
整个身躯开始寸寸崩裂。
下一秒,尸核轰然炸开,狂暴的磁力余波向四周扩散。
烈焰与碎石冲天而起。
萧平旌被气浪狠狠掀飞,重重摔在城墙根下。
他喉间一甜,一口鲜血喷向远方。
他撑着枪杆艰难坐起身,望向瓮城方向。
火光渐渐弱下去。
只剩一地冷却的铁渣和焦黑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