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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稀,漫天清澈。
一袭青衣的杨康走在长街上,身后穆念慈与程瑶迦怯生生地跟着,默不出声。
远处传来打更人敲梆子的声音,已是子时。
穆念慈鼓起勇气,一路小跑来到杨康身边:
“兄长,你过往对侠义之士向来谦逊有礼,对天下英雄亦有一份敬重。”
“我曾记得你说过,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之中,唯有北丐洪七公,勉强算得上半个英豪。”
“为何今日遇见他,却如此恶言相向?”
程瑶迦也一路小跑过来:
“久闻杨师兄侠肝义胆,为救山东百姓不惜得罪金国皇帝,更舍弃荣华富贵回归汉人身份。”
“师兄如此大义,为何会对洪老前辈如此恶语相待?”
杨康脚步未停,微微一顿,依旧向前走着。
“我不是对洪七公有意见,是对丐帮有意见。”
“天下纷乱,世事艰难,我能理解人们因各种原因沦落街头不得不行乞为生。”
“但我怎么也想不通,一群四肢健全,手拿刀剑、俨然凶徒模样的人,为何要靠行乞为生?”
程瑶迦又道。
“师兄,你才说人们因各种原因沦落街头不得不行乞为生,何以会对习武之人沦落乞讨不能理解呢?”
“习武之人,心怀侠义之念,不忍以盗掠为生,那即便有再高深的武功,也难免流落街头行乞为生。”
“秦琼尚有卖马之时,这应该不是师兄对丐帮偏见的缘由吧?”
杨康语气平静,带着几分冷意。
“秦琼卖马,是为一时之困。”
“丐帮行乞,却是以乞为业。”
“红袄军中多的是穷苦百姓,他们可曾以乞丐自居?可曾以天下第一大帮为荣?”
“丐帮的问题不在乞,而在帮。”
“一群四肢健全、刀剑在身的人,不事生产、不务农耕,整日游荡市井,以行乞之名行收取保护费之实。”
“他们收的孝敬,哪一文钱是自己挣来的?他们口中的替天行道,替的又是哪门子的天?”
“况且,念慈,瑶迦,我等皆是习武之人。”
“自古便有‘穷文富武’一说,丐帮中无数以武艺闻名江湖之人,却不事生产、以行乞为生。”
“你们说,他们从哪里获得修炼武艺的资粮?采生折割、贩卖人口、逼良为娼,何止只在山东一隅?”
“少部分如黎生、洪七公的侠做些善事,可更多的却是流毒无穷之辈。”
说及此处,杨康的脚步终于停下。在穆念慈、程瑶迦的疑惑中,他忽然转身,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
月色之下,白衣胜雪。那笑容散去些许霸道与孤傲,露出独属于少年的期盼与憧憬。
“念慈,瑶迦,我恢复汉人身份,抛弃金国王子的荣华富贵,率山东百万军民共抗暴政,为的就是有一天消弭这乱世,使天下众生有衣穿、有饭吃、有书读。”
“也许我有生之年做不到,但我相信,只要太平之世来临,天下间的乞丐会越来越少。”
“在我未来的规划中,丐帮是一定会被消灭的。”
“我想,还是不要和注定要被我消灭的人成为朋友的好。”
穆念慈、程瑶迦二人愣愣地点了点头。
她们看着面前俊秀的少年阳光的笑容,憧憬的未来,一时失了神。
杨康随即拍了拍二人的脑袋:
“好了,这么晚了,都累了,我们回去吧。”
说罢便不再言语。
三人平静地漫步回到客栈。
回到客栈后,杨康没有立刻就寝。
他站在窗前,看着长街,忽然开口道。
“天泽。”
“属下在。“
门外的史天泽推门而入。
“这一路南下,你收集了不少情报,给我说说南宋朝堂的情况。”
史天泽便将自己从各种渠道打探到的消息一一说来。
“史弥远掌权已有十年,朝中敢言之士被他清洗殆尽,如今满朝文武皆是唯唯诺诺之辈。”
“他对北方的态度很明确,只要金国不打过来,就绝不主动北伐。”
“但对我们山东,临安的态度却有些微妙。”
史天泽微微停顿。
“怎么说?”
杨康平静的问道
“史弥远曾在朝堂上公开直言,‘杨康此人若为宋用,则北伐有望。若不为宋用,则为大患。’”
杨康闻言,嘴角微微一扬。
“他倒是看得清楚。可惜,他看得清楚也没有用。”
“南宋的禁军有多少人?”
“据探子回报,殿前司、侍卫马军司、侍卫步军司三衙合计,满编约二十万,实际在役不足十万。”
“十万人的军队,养尊处优几十年,别说打仗了,跑个三千里路怕是都要死一半。”
“蒙古打得金国丢盔卸甲,他们却连残兵败将的金国都打不过。”
杨康轻蔑地说道。
“南宋的沿海商税,一年能收近千万贯。”
“他们有钱,只是没有把钱花在刀刃上。”
“他们养的那些官僚,一年俸禄就要花掉三百万贯,剩下的全进了史弥远和他那些党羽的口袋里。”
史天泽点了点头,又犹豫着说道。
“帮主,临安似乎已经开始注意我们在南方的活动了。”
“自出明州一路,属下便发现有人在暗中跟踪我们。”
杨康转过身来,眼中没有丝毫担忧。
“要的就是他们看。”
“如果不是为了让他们寝食难安,他们又怎么会相信我真的是为了《武穆遗书》而来。”
杨康嗤笑道。
次日清晨,众人启程,朝铁掌帮方向赶去。
只是队伍中多了两个女子,就多了几分复杂。
杨康虽没有责怪穆念慈私自跑出山东,只是穆念慈却不是特别的开心。
穆念慈虽心有怯怯,但更多是郁闷,好不容易能与义兄独自相处,却凭空冒出个程瑶迦。
程瑶迦同为全真门下,此番逃出生天,本可回家或回全真教,却偏要跟随杨康闯荡江湖。
杨康既未出言拒绝,也未说什么。
本来的独处又变成了三人行,穆念慈虽心地善良,难生嫉妒之心,也难免郁闷。
杨康将一切看在眼里,却没有去关心这种小事的想法。
自宝应县出发,纵马疾驰,于午后行至五十里外一处密林之畔,杨康随意挥手,示意众人停下。
史天泽也感觉到了什么,一众骑手立刻警戒散开,将杨康拱卫其中。
下一刻,一支箭矢刺破长空,从密林中激射而出,直朝杨康面门而来。
杨康重瞳微动,眼前的箭矢被他缓缓捏在手中。
他心中微微一诧,以他如今的功力,方才这一箭竟也让他感到些许吃力。
“神臂弓!”
杨康眼神微眯,立刻领悟了来人所用之弩。
数十名黑衣蒙面高手从密林两端暗ansha出,手持绳索交织成一道道大网,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宛如巨大牢笼,将杨康等十余骑手团团围住。
杨康平静地立于马上,目光穿透层层密林的枝叶,在光影交错间,看见百米之外一棵大树的树冠上,一个手持长弓而立的中年男子。
察觉到杨康的目光,那男子不再隐藏,自树冠飞身而下。
不过两三个呼吸之间,便来到众人面前。
“完颜家的麒麟儿,天下会的帮主,昔日征战蒙古、击退成吉思汗的人果然不同凡响。”
“普天之下,能躲开神臂弓一箭的人很多,而能徒手接住它的,你是第一个。”
那男子傲然说道。
杨康带着些许眼馋地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神臂弓,好奇地问道:
“幸会!”
“宋国除了皇帝不行,奇人异士倒是不少。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男子昂首看着杨康,平静地说出自己的身份:
“带御器械殿前司统制张辟江。”
杨康闻言,咧嘴一笑:
“有意思,你就这么自报家门,一点掩饰都没有?”
“是你们的皇帝派你来杀我的?”
张辟江微微一笑,毫不掩饰,随即话锋一转。
“杨帮主乃当世名将,在下手持神臂弓,想来在杨帮主面前,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
“杨帮主与金国所作所为,在下深感敬佩。”
“奈何皇命在身,只能出此下策。”
“请杨帮主随我等回宫,写下书信,命山东军民归附大宋,在下可保杨帮主及家眷兄弟平安无事。”
杨康闻言,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在听什么笑话。
笑着笑着,他的语气骤然变得冷漠而暴戾:
“宋国皇帝什么时候有这般气魄,敢来截杀我杨康。”
“率山东归宋?山东与宋之间隔着金国,你们拿什么来统治?”
“分明是史弥远想拿我的人头去给完颜永济送人情,连这点都看不出来,怪不得宋室的武夫,永远只能被那群无耻懦弱的文臣压着。”
下一刻,杨康猛踩马镫,金乌四蹄腾空而起,隔空挥出一道掌力,径直打向身前。
三名黑衣人正迎上来,顿时成了血肉碎块。
史天泽等人怒吼拔刀,杀向一众黑衣人。穆念慈、程瑶迦也毫不犹豫加入战团。
杨康手持长枪,枪尖划过地面,身形如飞,朝张辟江方向窜去。
张辟江神色凛然,箭矢如流星般射来。
杨康侧身一闪,一边躲开箭矢,一边快速移动。
密林中又冲出两名高手,一人持刀一人持斧,朝他劈来。
杨康横枪挡住长刀,侧身躲过巨斧,聚力一枪将二人震飞。
那二人落地后身形不乱,迅速调整成犄角之势,将杨康挡在张辟江面前,俨然一副亲兵护卫的模样。
杨康仿佛没看见那二人,长枪如长龙般再次朝张辟江激射。
那二人有心阻挡,但方才杨康本能一震便将他们震得虎口崩裂,仓促间竟难提起兵器。
密林中又窜出四名持剑高手,身如鬼魅般朝杨康刺来。
杨康身在半空,骤然被围攻,却无所畏惧。
身形在空中猛地旋转,真气震荡,一道赤红色真气破体而出,在体外形成气罩,短暂挡住众人的长剑。
借那一顿之力,他一手持枪扫退三人,左手捏住一人的脖子,缓缓落地。
场面陷入僵持!
杨康随手捏死那名剑客,将尸体丢在一旁。
他疑惑地看了看手上的颜色,那分明是剑客脖颈间的脂粉。
看着对面三人身形鬼魅、涂脂抹粉却非女子模样,他心中即刻了然,居然还有一堆死太监。
杨康嫌弃地甩了甩手,随即身形闪烁,朝众人杀去。
持斧、持刀与三名太监也恢复了过来,拼了命地扑向他。
六人皆是一流好手,单独一人或许不是杨康一合之敌,但那三名太监身如鬼魅,不时从诡异角度攻击,更时不时射出银针铁钉之类暗器干扰。
使刀使斧的两人咬着牙,正面合力以,身形以两个诡异的姿势交相呼应,竟使出某种玄妙招式,消解杨康的霸道真力。
六人配合默契,竟生生化解了杨康十余招。
就在这时,张辟江已将真气聚于箭矢,瞄准杨康一箭射出。
长箭如迅雷疾射而出,即便杨康凭借本能扭转身体,依旧被箭矢近身。
“义兄!”
“杨师兄!”
“帮主!”
穆念慈、程瑶迦与史天泽等人见状,顿时惊怒大喊。
猛然之间,杨康身上一整红光闪烁,赤红色的真气爆发,竟将那摄入肩膀的箭矢硬生生逼退在肌肤之间,本应贯穿身躯的恐怖箭矢,只得入皮肤些许。
正是杨康本能之间全力运作九阳真气的结果,杨康本以为全力爆发之后,真气必然枯竭,但周天运转之间,真气自然而生。
《九阳神功》已有圆满之征兆。
杨康直觉身心愉悦,长啸一声,长枪横扫,真气迸发,将那围攻的六人震飞出去。
六人本已精疲力竭,再无再战之力,但他们合力为张辟江创造的这一箭,终究做到了功效。
“杨帮主盖世英雄,我本不想用此等下作手段暗伤你,只是迫不得已。”
张辟江收手,面带歉疚,那箭矢上显然带了毒。
杨康咧嘴笑着,将长枪杵在地上,伸手将左肩上的箭用力拔下。
剑刃带着一道血线,竟硬生生剜下一大块血肉,杨康却好似没有感到丝毫疼痛,反而笑意更盛。
伴随着箭矢掉落在地的声音,杨康身形一闪,来到那持刀武士面前。
双手径直穿透他的胸膛,用力一震,那持刀武士竟被生生撕成两半。
鲜血染红了杨康的白衣和英俊的面孔,他略微停顿,看向了剩余的几人。
杨康双手凝聚真气,眼中精芒闪烁,缓缓抬起右手成拳。
几人见状,顿感头皮发麻,五人见状,急忙旋转身躯,汇成一条直线,将几人的真气尽数汇聚于张辟江身上。
欲合众人之力,以抵抗杨康这恐怖的一击。
在所有人骇然的目光中,他身形宛如洪荒猛兽,飞身扑向那已精疲力尽的剩余五名高手,
拳掌碰撞瞬间,张辟江顿饭如秋风之于落叶一般,被击飞出去,逸散的力道将其身后的四名告诉尽数碾成肉泥。
落地的张辟江口吐鲜血,惊骇的看了杨康一眼,急忙施展轻功落荒而逃。
“真是一把好弓!”
杨康捡起神臂弓弩,真气灌,重瞳闪烁之间弩箭射出,顿时将逃到树冠端的张辟江射落在无人角落。
领头的或死或逃已死,剩余四十多名黑衣武士不过是普通军士。
杨康转头看向依旧在拼杀的手下和黑衣人们,穆念慈与程瑶迦负责保护那个骗子裘千丈,史天泽等人则于杀手依旧纠缠在一起。
他轻笑一声,顿时如洪荒猛兽一般杀入。
片刻之间,便被杨康配合史天泽等人联手屠戮殆尽。
良久之后,第一次见到如此血腥杀戮场面,程瑶迦和穆念慈二人愣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穆念慈忽然浑身一颤,连忙小跑到杨康身边:
“义兄,方才那人说箭上有毒!”
穆念慈焦急而担忧地看着杨康。
杨康无所畏惧地笑了笑。
“哪有什么毒?不过是些许尘埃罢了。”
他眼中没有丝毫担忧,反而隐隐兴奋。
那毒素进入体内,霸王体遇邪便疯狂流动,浑身真气急速运转。
那自大成后迟迟不见寸进的九阳神功真气,运转周天之间竟隐隐有圆满之相。
杨康有所预感,九阳神功大成便在数月之间。
至于那点毒素,他真不放在心上,且不说霸王体本就有百毒不侵之效,九阳神功也不是凡毒能伤得了的。
方才真气运作之间,毒素便已被尽数排出体外。
杨康此刻终于体会到修仙之人瓶颈突破的快乐。
多日不见增长的内力,一朝突破竟是如此愉悦,以至于他忘记了方才的生死,忘记了平日的克制。
一时失控间,竟将穆念慈拥在怀中,高兴地转起圈来,身上沾着的血污蹭得穆念慈衣服上到处都是。
程瑶迦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心里酸涩,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良久,史天泽等人打扫好战场,收枪回鞘,回到杨康面前复命:
“帮主,属下无能,几次也没能拿下那贼首,让他跑了。”
史天泽看着杨康和穆念慈略带暧昧的样子,带着笑意说道。
“无妨,自家兄弟没事就好。”
“那几人的武功很诡异,这几人武功不过尔尔,却能凭借阵法合力,竟然能挡的住我十余招。”
“其阵势之玄妙,恐怕不在我全真的天罡北斗阵之下。”
“还有那张辟江,他好像会某种卸力的功夫,挨了我那一拳,竟然能不死。”
“怪不得有那个胆子敢来截杀我,派人查一下这些人的来历,他们的武功似乎不全是中原的路数。”
杨康环顾四周,他带出来的十几人虽有不少挂了彩,甚至有重伤的,但终究因为他参与了战斗,没有一人丢掉性命。
“是,帮主!”
史天泽恭敬的说道。
众人方自松了一口气,又见一阵兵荒马乱之声从不远处传来。
史天泽等人刚经过一阵厮杀,正是神经高度紧张之时,顿时一个个再度抽刀出鞘。
杨康举手,示意众人勿要惊慌,他捡起一只弓箭,拿起神臂弓飞身到树冠之上。
却是一众头戴角盔的金国士兵,在追杀三个蒙古人。
杨康认出了其中一人的身影,中都大战时,那个人箭术同样令他感到惊奇。
“蒙古神箭手,哲别!!”
杨康低声呢喃道,随即收起攻击,飞身来到那一众金兵面前。
“住手。”
杨康只是平淡的喊了一声,一众金兵顿时骇然勒马。
“小王爷,是小王爷。”
这些人是随完颜洪烈南下出使的金兵,他们立刻认出了杨康,一个个激动的大喊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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