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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势的变化超过所有人的想象。
在原本的历史上，蒙古第二次进攻中都并未攻陷，而是在金国交出大量赔款、派岐国公主和亲之后北返。
在蒙古北返之后，完颜珣迁都导致了成吉思汗的愤怒，蒙古第三次南下，才彻底攻陷中都。
但射雕世界的发展线与真实历史截然不同。
即便是杨康也没有料到，从胡沙虎弑杀完颜永济，到完颜洪烈联络术虎高琪，再到护送完颜珣南逃，仅在此旬月之间，一切便已发生。
完颜洪烈将太子与宗室大臣一起留在中都，以安定大局，自己则孤身随完颜珣、术虎高琪，仅以数百护卫仓皇逃往汴梁。
此情此景，竟隐约如当年靖康之乱，宋徽宗仓皇出逃蜀地，传位于子一般，荒唐可笑。
金国与宋朝，既是百年的恩怨仇敌，却也像一对孪生兄弟一般，有着类似的命运。
天子出逃，而强敌已在近。
成吉思汗的军队出居庸关，日夜行军，不过一日便至中都城下。
而在天子出逃、蒙古大军包围中都之时，中都城中人心浮动，早已不安。
有人心存疑心，完颜承晖以杨康即将率兵前来救援为由，勉强安抚众人，竟勉强稳定住了中都的局势。
但这种虚无缥缈的希望，安抚普通士兵与百姓尚可。
中都之中稍微有一点大局观念的人都知道，杨康不可能派兵支援中都。
就算派兵，以此时山东的兵力，也断无可能从成吉思汗手中救下中都。
天子尚且都逃了，他们又何必再为这个国家拼什么命呢？
那些往日在军中被欺压的异族，或是汉人，或是契丹人，甚至还有女真人，也暗自结党，在中都城中制造骚乱，更是偷袭城门守军。
不过三日后，中都城破。
第一次蒙金战争，完颜纲是杨康之外，收复中都的第二大功臣。
却只因完颜永济的猜忌，在中都苦熬至今，度过了这最为珍贵的时间窗口。
好不容易新君登基，他得以官复原职，满心以为能够求得杨康救援中都，二人联手再现当日守卫中都的壮举。
可不过数日之间，皇帝南逃，中都沦陷，完颜纲一身所系已然全部落空。
杨康以为可以留下完颜纲，加入自己的军队，辅佐自己以平定天下。
但他终究忽略了一点，在这个时代，人和人之间的忠义亦是有着差别的。
消息传到了山东，完颜纲从昏迷中醒来时，知道了一切。
丞相完颜承晖，在中都城墙上自缢殉国，太子完颜守忠南逃途中不知所踪。
中都大火烧了七天七夜，数不清的人死在了那场浩劫之中。
完颜纲出奇地平静，没有哭，没有怒。
他只是让侍从扶他坐起来，然后缓缓地穿上了他那身破旧的战甲。
“将军，您这是……”
“扶我去见小王爷。”
完颜纲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杨康在后院见到完颜纲时，完颜纲穿戴整齐，虽形容枯槁，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朝杨康深深一揖。
“小王爷曾问，他年你若为君，我可否相助。”
“完颜纲便是来回答你这个问题的。”
完颜纲平静的说道。
“将军这是何意？”
杨康皱眉，完颜纲的表现让他涌起一股不好的念头。
这不像一个愤怒的将军该有的表现。
完颜纲无奈一笑。
“中都城的墙上，完颜承晖大人挂了三天，没有一个人去收他的尸。”
“末将妻儿老小，也都死在了大火之中。”
“末将已经年过五十了，再无建功立业的心思了。”
“家国至此，末将已无路可走！”
杨康沉默。
“完颜纲将军，若执意如此，杨某不拦。”
杨康缓步上前，双手将完颜纲扶起。
“但我有一样东西，想送给将军。”
杨康取出一壶酒，三个杯子。
“陈和尚！”
杨康朝着一旁的完颜陈和尚喊道。
“与我同敬将军一杯。”
“中都一别，再无与将军把酒言欢之机。”
他将一杯递到完颜纲手中，另一杯给了完颜陈和尚，陈和尚默然的接下。
此景此景，他有心像说什么，却无言以对。
“今日这杯酒，杨某敬将军。”
“敬完颜承晖丞相。”
“敬这个……已经没有多少忠臣的金国。”
三人举杯，一饮而尽。
完颜纲放下酒杯，忽然朗声大笑起来。
“好！好！好！”
“小王爷果然不愧为霸王再世！”
“能饮帮主一杯酒，完颜纲此生无憾！”
他大笑三声，猛地拔出腰间佩刀，横刀自刎。
鲜血溅落在庭院的青石上。
完颜纲双目圆睁，面朝北方，缓缓倒了下去。
杨康站在原地，看了良久。
“陈和尚。”
杨康叹息一声吩咐道。
“属下在。”
陈和尚深吸一口气，久久不能回神。
“陈和尚，如今我们这里也只有你姓完颜，去帮我收拾他的后事吧。”
“以诸侯之礼厚葬，立碑于北郊。”
“另拨三百铁浮屠，护送将军遗骸北返，务必将丞相完颜承晖的遗体一并带回厚葬。”
杨康说完，转身离去。
身后，陈和尚跪地叩首。
“大争之世，有人忠于天下，有人忠于母国，但他们都是忠臣义士。”
“只是可惜，在这样一个年月，忠臣义士却都落到这般下场，殊为可惜。”
书房中，杨康惋惜道。
耶律楚材闻言已是感叹不已，但随即他又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
对于一个传统的儒生来说，辛弃疾的那句“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就是他们毕生的追求。
能够遇到一个完全信任自己、托以重任的君王，已是天之大幸。
而这个君王还拥有着平定天下、拯救遗民、以仁德而治的志向，更是夫复何求？
天下会所有人无暇他顾，宛如一台简陋却充满激情的机器飞速转动起来。
耶律楚材几乎每天忙到深夜，殚精竭虑地布置山东上上下下大小事务。
每一天都有数不清的流民涌入山东这片净土，武穆遗书带来的声望加成彻底抹去了中原汉民们对杨康这位前女真王子的最后一丝疑虑。
在蒙古恐怖的刀锋之下，他们将山东天下会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了命地想要前往山东。
红袄军旧部与杨安儿、李全、刘继祖等人的部署不得不紧急调配人马调动，由耶律楚材统一调配，以此为山东各地之用。
而在耶律楚材殚精竭虑地设法养活安置日益涌入的百万流民之时，杨康、杨妙真等人也闲不下来。
他们各自领军屯于边境，时刻预防可能出现的变故。
尽管杨康此时并不想直接跟蒙古人对上，但他也不敢断定成吉思汗会不会就真的起了要将他扼杀在摇篮之中的心思。
所幸的是，他们的担忧如预料的那样没有发生。
七月中，在蒙古劫掠享受完中都的繁华之后，成吉思汗坐于中都皇宫的皇位之上，派昔日野狐岭之战时投奔他的契丹人石抹明安作为使者，前来山东招降杨康。
七月二十，石抹明安仅以一百余人，拉着一车又一车的礼物，浩浩荡荡地行至山东天下会。
“野狐岭之后一别，没想到今日再见，竟然是在这样的情景下。”
大堂之中，杨康看着那已经是一身蒙古人打扮的石抹明安，面无表情地说道。
石抹明安环顾四周，打量着这处简陋的府宅，心中却是在暗暗惊叹。
天下会总部虽是依原本的青州府府衙扩建，但更多是基于各种行政所需而建设，几乎没有半点奢靡的成分。
杨康的所作所为，让明安几乎都找不到一点他在中都时从那些女真贵族身上所看到的傲慢毛病。
“野狐岭之前，在下对于小王爷……不，如今该称您为杨帮主了。”
“我对杨帮主素来知之甚少，但亦知杨帮主是金国六王爷的世子。”
“何以恢复汉姓之后，生活竟如此简朴？”
“杨帮主虽未称王，但也是一方诸侯，不是吗？”
石抹明安看着杨康笑道。
“世上还有无数百姓，连一餐饱食，片瓦遮身之地也无处可寻。”
“那些东西，对现在的我来说，没有任何用处。”
“闲话少说，明安将军，我们还是不要再继续这些废话了，你不妨明言，成吉思汗准备如何对我吧。”
杨康居于首座之上，看着石抹明安，语气平和而没有任何情绪。
“大汗命我前来，封帮主为鲁王，兼山东行省都元帅，领万户之尊位。”
“可汗说，昔日野狐岭一战，他虽险些命丧于你手，但他并没有生气，反而很敬佩你。”
“你是女真人的英雄，也是汉人的英雄。”
“在蒙古人的眼中，你自然也是一个英雄。”
“而蒙古人最为钦佩的就是英雄，对于杨帮主你这样一个人物，大汗素来是非常慷慨的。”
石抹明安说着，一挥手，随从早已打开盒子，取出那早已有人替成吉思汗拟好的册封杨康为鲁王的诏书。
成吉思汗此举并非虚言，而是一个真正能兑现的承诺。
不仅是现在封杨康为鲁王，甚至是承诺将来灭亡金国之后，山东依旧归杨康所属。
而蒙古人并非中原政权，没有那么多大一统集权的执念。
成吉思汗早已经动了封自己的子孙和那些忠诚的将领各自封地的想法。
而对于山东的拉拢，已不过是一次提前的预演罢了。
当然，这也并非只针对杨康一人。
除了杨康之外，中原无数豪强，比如史天泽出身真定史家也得到了蒙古的赐封。
真定史家虽与杨康结盟，但史家可没有一个霸王相助。
处昔日金国统治之下，如今蒙古直接统辖之下，史天倪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就去接受了可汗的美意。
杨康这边，只是起身单手接过了石抹明安双手递过来的诏书，没有说话。
这样的诏书，此刻他的书房之中，还有两封。
成吉思汗的允诺来得最晚，却是最为大方的那一个。
早在完颜洪烈等人出逃至汴梁的第一时间，便以楚王之位允诺，希望杨康能够相助金国。
宋那边也早在中都陷落的第一时间便走海路，将另一封诏书传到了益都府。
当然，比起蒙古和金国的允诺，宋朝那边显得小气了许多。
虽然有山东宣抚使之类的实权官位，亦有枢密使之类的虚衔，但实际上都只不过是将杨康已有的东西用宋国的官位体系重新描述了一遍。
虽然比先前那个羞辱性的武翼郎来说要大方了许多，但比起蒙古和金国来说，都还是显得吝啬了。
杨康接过了那封册封诏书，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明确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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