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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铁匠铺的木门,一股熟悉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屋里没开灯。
我借着窗外的月光,从床底拖出那个灰色的旧行李箱。
东西不多。
几件换洗的素色衣服,一套打铁的工具。
剩下的,全是我这五年给陆景深攒下的零碎。
他大二时随口说一句省城的冬天冷。
我省吃俭用三个月,给他买了一件两千块的羽绒服。
他大四要出去实习,嫌弃自己的手表丢人。
我卖了我爹留下的几件银器,给他换了一块万国。
现在,这些东西都整齐的码放在柜子里。
我一件件拿出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没有丝毫犹豫。
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
紧接着是陆景深的脚步声,带着几分急躁。
“清禾,你开着门干什么,不知道冷吗?”
他推门进来,顺手按亮了墙上的灯。
苏晚卿跟在他身后,身上还披着他的那件黑色大衣。
陆景深的目光落在地上的行李箱上。
他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结。
“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我不是发信息跟你说了吗,今晚只是带晚卿体验一下。”
“下个月的婚礼照常办,你把东西收起来。”
他的语气里带着习惯性的施舍。
仿佛只要他说一句婚礼照常,我就该感恩戴德的跪下谢恩。
我把最后一件属于他的衬衫扔进垃圾桶。
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用了,婚礼取消。”
陆景深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姜清禾,适可而止。”
“你以为你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我就会去哄你吗。”
“你倒贴了我五年,全镇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除了我,谁还会要你。”
他理直气壮的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苏晚卿在这个时候走到了工作台前。
她的目光落在一个黑色的木盒子上。
那是爹临终前留给我的一块极品陨铁,说是给我打嫁妆用的。
“景深,这块石头好漂亮啊,黑亮黑亮的。”
苏晚卿伸手把陨铁拿了出来,在灯光下比划。
“刚好我的脖子空空的,你用这个给我打一条项链好不好。”
陆景深放下水杯,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好,明天我就开炉给你打。”
“反正这破铺子里的东西,放着也是落灰。”
我走过去,从苏晚卿手里把陨铁抽了回来。
“这是我爹的遗物,不打项链。”
苏晚卿的手一空,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肩膀微微发抖。
“对不起姜姐姐,我不知道这是伯父的遗物。”
“我只是觉得它好看,没有要抢的意思。”
她一边说,一边慌乱的往后退。
手肘碰到了工作台边缘的淬火盆。
那是今天下午刚用过的脏水,里面混着铁渣和机油。
哗啦一声,一盆黑水精准无误的泼在了旁边的旧木凳上。
泼在了我刚刚叠好准备收起来的那件红嫁衣上。
精致的牡丹刺绣瞬间被黑泥覆盖。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晚卿捂住嘴,发出一声惊呼。
“啊!对不起姜姐姐,我只是想帮你收拾一下。”
“谁知道这个盆放得这么靠边,你没事把这么贵重的衣服放在脏水旁边干什么呀。”
陆景深大步走过来,一把将苏晚卿拉到身后。
他看了一眼那件毁掉的嫁衣,语气依然平淡。
“不就是件衣服吗,脏了洗洗就是了。”
“晚卿又不是故意的,你摆着一张死人脸给谁看。”
我看着那件被黑水浸透的嫁衣。
那是爹生前一针一线看着我绣完的。
我走到墙角,拎起一桶用来降温的冰水。
走到陆景深平时最爱用的那个祖传锻炉前。
“姜清禾,你要干什么?”
陆景深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我没有理他,手腕翻转。
一整桶冰水兜头浇进了还带着余温的锻炉里。
嗤的一声。
浓烈的白烟瞬间升腾而起。
炉底的火星被彻底浇灭,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我转过身,看着陆景深错愕的脸。
“陆景深,火灭了,我们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