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伴随着六部尚书和宰相都表示不会公开站队寒门和世家的派系争斗,一时间那群寒门官员便是彻底蔫儿了。
没有这种够分量的大佬站队撑腰,他们这群人根本就翻不起浪花。
至于说都察院和大理寺的萧然和谢谨言,这俩老家伙那正儿八经是属泥鳅的,想让他们来帮你撑门面那你是想都别想,就是徐业都不一定叫的动他们。
而看着自己这边儿的大人物纷纷变阵倒戈,诸多寒门官员皆是面如土色,一时间也是不敢开口再跟皇帝叫板了。
而世家这边儿虽然表面上一时占了上风,但他们却不像这群寒门一样跟皇帝唱反调,而且连一点儿得意的模样都没有,就安安心心地接受皇帝的安排。
对他们而言,到哪个山头就唱哪儿的歌。
当今皇帝绝不是某个家族或者势力能威胁的,所以跟人家唱反调那是自讨没趣,所以安安心心听领导安排那才是明智之举。
更何况这位老板也不是什么刻薄寡恩的人,他平时就连跟臣子们说话都客客气气,这样的人你说他能坏到哪儿去?
所以如果不是真的不可割舍的利益,那是真犯不着跟人家死磕。
那纯属脑子有坑。
而后,朝会在又议定了几项政策后便是散朝了。
此时中书省的几位领导包括六部中举足轻重的大佬们都找到了自己的定位,而世家这边儿暂时又得到了皇帝的重用,所以他们的心情都不错。
只有寒门里的一些人此时心情很糟糕,因为他们有种被背叛的感觉。
他们不理解为什么徐业他们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让步了,于是相约散朝后去找徐相问个清楚。
而另一边儿,刘宇散朝后便是回了文华殿,此时那里正有一个人在等着他。
现如今正是寒冬腊月,今天这外面又是大雪纷飞,一路上的冷风吹的人骨头都冷了,可当刘宇回来一看那人居然就站在殿外等着,宁肯受冻也不进去。
那人披着一件黑色的披风,看上去很厚重,但尽管如此他站在那里依然有些瑟瑟发抖的感觉。
刘宇没说话,走过去就拉着那人往暖阁走。
那人吓了一跳,但又不敢反对,于是就只能跟着刘宇往里走。
“陛下,这不合礼制……”
“你自己身体什么情况你不知道?这么冷的天站外面吹风,还一站就是这么久,你这是想提前让我换个锦衣卫指挥使了?”
刘宇压根不听那人说完,张嘴就是一顿训斥。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大乾立国以来的首任锦衣卫指挥使,楚清平!
虽然刘宇的话里带着明显的责备,但楚清平却是听的眼眶发红。
“陛下,臣……”
“你早饭吃了没?”
“啊?”
“问你早饭吃了没!”
“臣急着进宫面圣,所以还没……”
“云齐,让尚食局准备膳食,对了,先让他们煮点姜汤送来,要快!”
“奴婢这就去!”
云齐领命离开,而此时楚清平的眼眶已经湿润了。
“陛下厚恩,臣万死也难……”
“行了,这些话你都说了十年了,还没说够?”
刘宇走过去扶起他,拉着他坐下。
因为知道楚清平要来,所以文华殿暖阁里的座椅都铺了厚厚的垫子,连靠枕都备上了。
楚清平身体不好这事儿不是什么秘密,他年轻时那会儿跟着刘宇玩儿命受过重伤,所以哪怕现如今他还没过不惑之年,可身体却已经不太行了。
因此刘宇对他也是格外恩宠,给了他一个功臣应该或不应该有的一切。
“这一趟吃了不少苦吧?”
看着这人那苍白的脸色,刘宇也是埋怨道:“都说了这些事交给底下人去做就行,你身体不好就别折腾了,可你就是不听。
你看看你现在,你还当自己是二十来岁那会儿啊?”
刘宇对楚清平那是极其信任,而楚清平也绝对对得起刘宇的信任,所以他们俩私下独处时刘宇很少摆皇帝架子。
听到老板这般说,楚清平先是惭愧地笑了笑,随后又大着胆子说了刘宇一句:“陛下总是抱怨臣不肯歇息,可陛下又何尝不是?
陛下贵为天子尚且如此勤勉,这让臣又如何敢歇息呢?”
刘宇眉头一挑:“好你个楚清平啊,我这说你一句你就有十句等着我,你信不信我扣你的俸禄?”
“雷霆雨露具是天恩,陛下若有所赐,臣欣然领受便是!”
“诶呦,无私无畏是吧?”
刘宇白了楚清平一眼,随后无奈的摇了摇头。
“哎,朝廷里那群人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我就不用天天这么累了!”
“君忧臣辱,这些人既然让陛下烦忧,臣愿替陛下除此忧虑!”
一听皇帝这般说,楚清平立马就来劲了。
皇帝对他的好足够他楚清平为皇帝赴汤蹈火,此时既然有人让老板不舒服,那他就得有所表示。
但刘宇不是那种人,他摆摆手道:“算了,他们也都是为了国家考虑,也都没有什么坏心思,只要他们用心光明正大,我个人受点气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着刘宇便提起正事:“你这次暗中跟着默啜那臭小子去了辽东,想来那边是什么情况你也看到了。
你跟我说句实话,真实情况是不是比那臭小子写在奏疏里的更严重?”
齐王的奏疏内容朝廷这边儿大都知道了,所以这对楚清平来说自然不是什么秘密。
因此当知道奏疏内容时楚清平就明白,齐王没把所有的实际情况都写进去。
当然这倒不是说齐王在替那些官员遮掩什么,而是他怕把刘宇气着。
当初刘宇气急攻心而昏迷的事他们至今都还记得,所以不论是默啜还是他楚清平,他们都要考虑到刘宇的身体问题。
因此这时候楚清平也开始在斟酌用词了。
而看到楚清平有些为难,刘宇当即追问道:“有什么你就说什么,难道我还能为了这事就被气出什么毛病来?”
“陛下,此事齐王殿下已经在处置了,而当地的百姓所受的冤屈,殿下他也都在一点点解决,所以这事要不咱就……”
楚清平刚想打马虎眼,结果就看到了刘宇那认真且严肃的眼神,当即他就闭嘴了。
片刻后他如实回应道:“诚如陛下预料,辽东之地的贪腐问题确实比殿下奏疏中所述更为严重。
就锦衣卫所得消息,辽东整个官场不说十官九贪,但最起码有七成官员贪腐。
而这七成官员中有四成人是虽然贪,但却为百姓做了不少实事,而且他们贪的数量不多,治下的百姓也基本没有被盘剥特别严重的。
但是剩下的那群人完完全全就是纯粹的朝廷蠹虫。
陛下让人在辽东修路,那些人就借修路的名义大肆敛财。
他们以修路为名向百姓公然收捐,如果谁不交钱他们就把路修到人家的田里甚至是祖坟上,如果对方反对他们就说人家是阻挠国策的刁民,直接就下狱。
陛下早些年就在辽东定下了三十税一的税率,可陛下刚南迁都城不久他们就在陛下的税率之上另行收税,甚至前些日子小皇子降生时他们还以为殿下献礼为名在民间大肆敛财。
除此之外当地士绅豪强还以为陛下选妃为名在民间搜罗美貌女子,供当地官员享用。
就像殿下说的那样,贪赃枉法,盘剥百姓,官商勾结,纵亲为恶,逼良为娼……
总而言之他们的罪行就是把他们活剐了都不冤枉他们。
当初陛下跟他们说过的那些让他们善待百姓的话他们全都抛诸脑后,说的那些不让他们做的事他们一件都没落下。
甚至今年……”
说到这儿楚清平顿了一下,面色难看地偷偷瞄了一眼皇帝,最后咬了咬牙说:“甚至今年因为他们克扣了朝廷发放给鳏寡老残等朝廷明文免税的一些人的津贴,这些人有不少竟然被活活冻饿而死。
臣回来的时候路过定南城,在街上看到了一个差点冻死的孩子,臣擅自做主把她带回来了,陛下……
您要见见她吗?”
定南城!
当这个地方从楚清平嘴里说出来,刘宇的脑海里瞬间就浮现出一段回忆。
那是凤仪十八年的夏天,那时候他从洛阳折返回上京,还带着武皇送他的礼物和诸多工匠。
那天下午他在定南城见到了当初草原的一些故人。
那天晚上那些人拉着还不是皇帝的他一起吃了顿饭。
饭桌上老人们叮嘱他照顾好自己,保重身体。
年轻一些的就催他成亲,还问他和阿依娜准备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那天他的百姓凑钱请他喝酒吃肉,同时还不断叮嘱他要照顾好自己。
可这才几年过去?
定南城……
居然都有人冻死饿死了吗?
那里可有不少人是跟着他打天下而牺牲的将士的家眷啊!
就这么……
这才过了几年啊?
怎么就弄成这个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