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店门走进深秋的夜里,冷风吹透了单薄的外套。
回到出租屋,我开始从柜子里往外拿行李箱。
四年的感情,属于我的东西竟然少得可怜。
大部分空间都被秦折雪的香薰蜡烛和那些所谓能提升咖啡店格调的摆件占据。
我把自己的几件衣服和几本专业书塞进行李箱,拉上了拉链。
放在床头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大学时的室友,也是我和秦折雪的共同好友陈屿发来的微信。
“你真把那五千块钱退给我了?”
“不是说好了当入股吗?怎么,你们家秦大老板终于良心发现,把钱给你结了?”
我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很久。
“没有结,我把自己的定期存款取出来了。”
那是我原本打算留着结婚时付西装定金的钱。
陈屿立刻发来语音,语气里满是不解。
“你疯啦?那是你的私房钱。”
“你这倒贴得也太彻底了,秦折雪她知道吗?”
我回了一个苦笑的表情。
“她不需要知道,因为我打算分手了。”
聊天界面安静了足足一分钟,随后弹出一个视频通话请求。
我挂断,回了一条消息:“太晚了,明天再说。”
第二天上午,我没有去店里开门。
按照惯例,每天早上七点,我会在店里调试好机器,准备迎接早高峰。
而秦折雪通常睡到十点才会来换班。
九点半的时候,秦折雪的电话打了过来。
“怎么还没开门?送冰块的师傅都在门口等半天了。”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听不出一丝焦急和怒火,只是纯粹的疑惑。
“我不去了。”我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平静地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还在为昨天那袋豆子生气?我都说了,阿远他只是”
“秦折雪,”我打断她,“我们之前约好今天下午去看西装的,你没忘吧。”
半个月前,她信誓旦旦地说,等这个月营收转正,就带我去定下那套我看了很久的西装。
今天刚好是这个月的最后一天。
秦折雪在那头轻轻叹了口气。
“抱歉,今天下午可能不行。”
“阿远家里的水管爆了,他一个人在那边急得团团转,物业又说要等下午才能上门修。”
“我得过去帮他看着点。”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柔软。
“西装什么时候看都行,店里今天就辛苦你盯一下,乖。”
我握着手机,突然觉得一切都荒谬得可笑。
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男性,遇到水管爆裂第一反应不是关总闸,而是给别人的未婚妻打电话求助。
而我的未婚妻,竟然觉得这比我们的婚约更重要。
“你不用去了。”
“什么?”
“我说,你不用去了。”
秦折雪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悦。
“你别这么任性好不好?那是突发状况,又不是他故意的。”
“我不管你怎么想,店你必须去开,不然早上的客流全流失了。”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没有生气,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轻松。
十点半,我拉着行李箱来到了咖啡店门口。
卷闸门已经被拉上去了,秦折雪正满头大汗地在吧台里接冰块。
看到我推门进来,她的眉头舒展开来。
“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不管。”
“快把衣服换上,刚才好几单外卖我都手忙脚乱做错了。”
她从柜子里拿出那条我昨晚叠好的围裙,递给我。
我没有接。
我的目光落在了吧台角落的一台小型全自动意式机上。
那是我的私人物品,是我刚入行时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一直放在店里用作备用。
此刻,这台机器的豆仓里,装满了本该送去城南的那批两千块的瑰夏。
机器旁边,放着一个明显不是店里采购的深蓝色马克杯。
杯子口,还沾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润唇膏痕迹。
“这是怎么回事?”我指着那台机器。
秦折雪顺着我的视线看去,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昨晚阿远加班晚,说路过这里想来看看。”
“刚好跑腿小哥还没把豆子送走,他就说想在店里试一下那款豆子。”
“我怕他用商用机烫到手,就让他用了你那台小的。”
她走过来,试图拉我的手。
“就是一个杯子而已,他自己带过来的,没用你的东西。”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触碰。
打开手机里那个名为“看店宝”的监控app。
进度条拉到昨晚凌晨两点。
监控画面里,秦折雪站在吧台里,从背后环着顾远。
她的手覆在他的手上,正手把手地教他如何打发牛奶。
顾远穿着我的那条备用围裙,笑得一脸灿烂。
在转身的时候,他的手肘碰倒了旁边架子上的一个玻璃杯。
杯子碎了一地。
那是我们在一起一周年时,秦折雪送我的纪念水杯。
画面里,秦折雪没有生气,只是温柔地揉了揉顾远的头发,然后蹲下身去清理碎片。
我抬起头,看向原来放杯子的架子。
那里现在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