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林七就等来了嵬名阿承。
和前几天的试探和盘问不同,今天的嵬名阿承显得格外热情和爽快。
“林管事,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嵬名阿承人还没到营地门口声音就传了过来。
林七走出帐篷,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嵬名管家,什么事这么高兴?”
“林管事,你们那批皮货我们家主看过了,非常满意!”
嵬名阿承满面红光地说道。
“家主发话了,所有的货我们全要了!价格就按你们开的价!”
林七心里微微一动。
这么爽快?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几天这个嵬名阿承天天过来,磨磨唧唧一会儿嫌价格高一会儿又说要验货,怎么今天突然就转性了?
“哦?那可真是太好了。”
林七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
“总算没白跑这一趟。”
“这还不算完!”
嵬名阿承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我们家主对你们货物清单上附赠的那些石脂水非常感兴趣!”
来了!
林七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才是对方真正的目的。
那十坛“石脂水”是他出发前李锐特意交代让他加到清单里的。
这东西就是鱼饵。
现在鱼儿终于要咬钩了。
“哦?区区几坛石脂水算不得什么稀罕物,就是我们商队路上照明用的。”
林七故作不解地说道。
“林管事您就别跟我装了。”
嵬名阿承挤了挤眼睛。
“明人不说暗话,这东西的用处我们都懂。”
“我们家主说了,只要你们能搞到更多的上品石脂水,价钱不是问题!我们出双倍的价钱收!有多少要多少!”
林七沉吟了片刻,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嵬名管家,不是我不帮忙。这东西现在官府查得严不好弄啊。我们这十坛也是好不容易才从一个西夏旧官吏手里淘换来的。”
他这是在抬高价码,也是在试探对方的底线。
“我懂我懂。”
嵬名阿承连连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塞到林七手里。
“林管事,这是我们家主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您先拿着喝茶。”
“您放心,只要货能到我们保证一路绿灯!瓜州城内外没人敢查你们的商队!”
林七掂了掂钱袋,入手很沉,至少有二十两金子。
他心里冷笑一声。
看来对方是真的很急。
不仅给钱,还给出了“一路绿灯”的承诺。
这简直就是明着告诉他:你们可以放心大胆地zousi了。
“既然嵬名家主这么有诚意……”
林七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
“那好吧。我这就派人回沙州那边想想办法。不过能不能弄到、弄到多少,我可不敢保证。”
“好好好!那就拜托林管事了!”
嵬名阿承大喜过望。
“家主说了,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从今天起你们商队的人可以自由出入瓜州城。城里最好的酒楼尽管去!一切花销都记在我们嵬名家的账上!”
“那我就替兄弟们多谢家主了。”
林七拱了拱手。
送走了嵬名阿承,林七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回到帐篷,那个一直跟在他身边的“曹家老账房”立刻凑了过来。
“头儿,这帮家伙果然上钩了。”
老账房低声说道。
他不是真正的曹家账房,而是林七的副手,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狼卫。
“嗯。”
林七点了点头,将那袋金子扔在桌上。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但咬钩的未必是鱼,也可能是鲨鱼。”
“头儿你的意思是……”
“对方太急了,也太顺利了。”
林七的眼神变得异常冷静。
“又是给钱又是给方便,还让我们自由进出瓜州城。这不像是做生意,倒像是在请君入瓮。”
“他们很可能已经怀疑我们的身份了。”
副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立刻撤退?”
“撤?”
林七摇了摇头。
“现在撤就等于承认我们是探子。他们肯定会在半路上设下埋伏。”
“更何况我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他走到帐篷门口,看着远处那座看起来平静祥和的瓜州城。
“他们想演戏,我们就陪他们演下去。”
“他们想让我们进城,我们就进城。”
“他们想让我们放松警惕,我们就装作放松警惕。”
林七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正好,我们的人也需要进城去熟悉一下地形,找一找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
他口中的“老鼠”指的是第二批潜入的“流民组”。
按照计划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分散在瓜州城的各个角落了。
“传我的命令。”
林七对副手说道。
“从今天起商队分成两班。一班留守营地警戒电台,另一班由我亲自带队进城。”
“让兄弟们都机灵点,眼睛放亮点,耳朵放长点。”
“我们是来打猎的,别最后反倒成了别人的猎物。”
“是!”
副手领命而去。
当天下午林七就带着五六个“伙计”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瓜州城。
他们穿着崭新的衣服,在城里最繁华的街道上逛商铺、下馆子,还去了赌场一掷千金。
看起来就像是一群发了横财、得意忘形的暴发户。
而在暗处,无数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一举一动都被记录,然后迅速传递回嵬名府。
与此同时,在瓜州城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伪装成苦力的汉子正蹲在墙角,一边啃着干饼一边看似无意地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街上的一切。
他就是底层潜伏组的组长王三。
当他看到林七那一行人招摇过市的身影时,他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知道头儿这是在冒险。
一场危险的游戏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