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时候,商队营地里飘起了羊肉的香味。
林七让伙计们在空地上架起了一口大铁锅,把切好的羊肉全倒进去炖了。
他还让人搬了两坛子酒出来。
弟兄们围着锅,有说有笑,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看着就跟寻常的商队没什么两样。
林七端着一个粗瓷大碗,蹲在帐篷门口,一边吃肉,一边拿眼睛往外瞟。
外头的暗哨还在。
不仅在,还多了几个。
林七心里冷笑。这帮孙子,闻着肉香肚子肯定咕咕叫了吧。
正吃着,远处官道上扬起一阵尘土。
林七眯起眼睛看过去。
十几匹马朝着营地这边跑了过来。
领头的人穿着一身锦缎袍子,正是嵬名阿承。
林七把手里的碗放下,在衣服上蹭了蹭手上的油。
“都别吃了。来客了。”林七喊了一嗓子。
弟兄们赶紧放下碗,站起身来。
副手走到林七身边,手已经摸到了腰里的刀柄上。
“别冲动。看他想干什么。”林七低声说。
马队在营地门口停下。
嵬名阿承翻身下马,把马鞭扔给手下。
他今天没带笑脸。
平时他来,老远就拱手作揖,一口一个林管事。
今天他板着一张脸,看人的眼神像是在看死人。
林七换上了一副笑脸,小跑着迎了上去。
“哎哟,阿承爷。您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吃饭了没?这刚炖好的羊肉,您尝尝?”林七点头哈腰地说。
嵬名阿承看都没看那锅羊肉一眼。
他径直走到林七面前,上下打量了林七一番。
“林管事,你这日子过得挺滋润啊。”阿承阴阳怪气地说。
林七陪着笑。
“都是托阿承爷的福。这瓜州城里,谁不知道阿承爷的大名。我们这些外乡人,能有口饭吃,全靠您照应。”
阿承冷哼了一声。
“少给我灌迷魂汤。我今天来,不是来吃肉的。”
林七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
“阿承爷,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我们哪儿做得不对,惹您生气了?您直说,我改,我马上改。”
阿承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林七。
“我问你。你们曹家在沙州,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阿承盯着林七的眼睛问。
林七心里一沉。
这孙子直接摊牌了。
以前他问这些,都是拐弯抹角的。今天直接把话挑明了。
林七脑子飞快地转着。
他不能说实话,也不能完全说假话。
“阿承爷,您这话问的。我们曹家在沙州,那可是百年大族。虽然现在……换了新主人,但我们曹家的买卖还在做啊。这不,这次派我带队出来,就是想探探路,看看这瓜州的生意能不能继续做下去。”林七说得半真半假。
阿承盯着林七看了半天。
林七的眼神很无辜,甚至还有点委屈。
阿承突然笑了。
笑得很冷。
“林管事,你这张嘴,真能说。”阿承说。
他转过身,指着营地里堆放的货物。
“城里最近不太平。丢了不少东西。我家主子发话了,凡是城外的商队,都得查一查。”阿承大声说。
林七急了。
“阿承爷,这可使不得啊。我们这都是正经货物,丝绸、茶叶、瓷器。这要是拆开了查,弄脏了弄坏了,我回去没法交差啊。”
林七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摸出两锭金子,悄悄往阿承手里塞。
阿承一把推开林七的手。
金子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林七愣住了。
这孙子连钱都不收了。
这是铁了心要找茬啊。
“林管事,你这是干什么?想贿赂我?”阿承的声音很大,生怕别人听不见。
他带来的那些手下,纷纷拔出了腰里的弯刀。
商队的伙计们也火了,一个个抄起了家伙。
双方剑拔弩张。
副手凑到林七耳边。
“头儿,干吧。这帮孙子欺人太甚。”
林七一把按住副手的手。
“干什么干!都把家伙放下!”林七回头冲着伙计们吼了一嗓子。
伙计们不情愿地放下了手里的木棍和刀。
林七转过头,看着阿承。
“阿承爷,您要查,可以。但您得给我个说法。我们曹家在这条道上走了几十年,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
“您今天要是无缘无故查了我的货,我回去怎么跟老爷交代?”林七的语气也硬了起来。
阿承看着林七,心里有点打鼓。
蓝眼掌柜让他来试探,没让他真动手。
如果林七真的只是个普通的管事,逼急了兔子还咬人呢。
阿承想了想。
“行。我给你个说法。今天太晚了。明天一早,我带人来查。你们谁都不许走。要是少了一件货,或者少了一个人,别怪我手里的刀不认人。”阿承恶狠狠地说。
说完,他一挥手。
“走!”
十几个人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林七看着他们走远,长出了一口气。
副手走过来。
“头儿,他说明天一早来查。这是给我们下最后通牒啊。”
林七冷笑。
“他是在诈我们。他如果真想查,刚才就动手了。他就是想看看我们的反应。如果我们慌了,就说明我们心里有鬼。”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按原计划。今晚走。”林七说。
林七弯腰把地上的两锭金子捡起来,吹了吹上面的土,塞回袖子里。
“这帮蠢货。真以为能困住老子。”
林七转头看着副手。
“去,把营地里的马都喂饱。今晚有一场硬仗要打。”
副手点头去了。
林七走到那口炖羊肉的大锅前,拿起勺子搅了搅。
肉已经烂了。
他给自己盛了一大碗,蹲在地上大口吃了起来。
吃饱了,才有力气shar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