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州城,东门城楼。
冷风呼呼地刮着,城墙上的火把被吹得东倒西歪,火光忽明忽暗。
蓝眼掌柜裹着一件厚重的羊皮大氅,站在城垛后面,死死盯着城外那片漆黑的戈壁滩。
他站在这里已经快两个时辰了,脚都冻麻了,但他就是不想下去。
“还没回来吗?”
蓝眼掌柜头也没回,声音冷得像冰。
站在他身后的嵬名阿承打了个哆嗦,赶紧上前一步,低着头说。
“掌柜的,派出去的十三个游骑兵,到现在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按理说,他们只是往沙州方向探个三十里,天黑前就该回来了。”
蓝眼掌柜猛地转过身,那双蓝色的眼睛在火光下显得特别吓人。
“三十里?”
“就是爬也该爬回来了!”
“十三个大活人,骑着咱们最好的马,就这么没影了?”
蓝眼掌柜咬着牙,手指在城垛上捏得咯咯响。
阿承咽了口唾沫,不敢接话。
他心里也犯嘀咕,这戈壁滩上虽然路不好走,但也不至于十几个人一起迷路。
“肯定是遇害了。”
蓝眼掌柜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李锐的兵到底在哪?
如果游骑兵被杀了,说明大唐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瓜州附近。
可是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有火光,没有马蹄声,连个探子都没看到。
蓝眼掌柜心里越来越没底。
他最怕的就是这种看不见的敌人。
以前他跟着阿卜杜勒打仗,不管敌人多强,总能摸清对面的底细。
可这个李锐,就像是从地下冒出来的一样,用的武器他没见过,打仗的路数他也看不懂。
“掌柜的,会不会是他们遇到沙暴了?”
阿承小心翼翼地问。
“放屁!”
“今天哪来的沙暴!”
蓝眼掌柜骂了一句。
他指着城外的黑夜说。
“李锐的兵肯定就在附近。”
“他们把咱们的眼睛抠瞎了,把咱们的耳朵堵上了。”
“咱们现在就是个瞎子、聋子!”
阿承吓得缩了缩脖子。
“那……那咱们怎么办?”
“要不我再派一拨人出去找找?”
“找什么找?”
“出去送死吗?”
蓝眼掌柜冷哼一声。
他知道,大唐那些古怪的火器打得极远,派再多人出去也是白搭。
他转过身,看着城墙上那一排排巨大的木桶。
五十桶石脂水,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阿承,城里的搜查怎么样了?”
“那个逃跑的大唐探子,还有没有同党?”
蓝眼掌柜问。
“搜了一整天了,连个耗子洞都翻过了。”
“南边那个废砖窑也查了,没人。”
“我估计城里就算有内应,也就是几个小毛贼,翻不起大浪。”
阿承赶紧汇报。
蓝眼掌柜皱了皱眉头。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个叫林七的探子太硬气了,宁可砸了那个发报的铁盒子也不投降。
这种人带出来的手下,绝对不是小毛贼。
“不能掉以轻心。”
“特别是水井和粮仓,给我加派人手盯着。”
“任何人敢靠近,直接砍了!”
蓝眼掌柜下令。
“是!”
阿承答应道。
蓝眼掌柜又走到一个装满石脂水的木桶前,伸手拍了拍桶身。
木桶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
“李锐啊李锐,我知道你厉害。”
“你的火器能打穿重甲,能炸开城门。”
“但你也是人,你的兵也是人。”
蓝眼掌柜自言自语。
他指着城外的洼地,对阿承说。
“你看那片地。”
“北门、西门、南门的路全被咱们毁了。”
“他的大炮和辎重根本过不去。”
“他想打瓜州,就只能走东门。”
“只要他的人敢踏进这片洼地,咱们就把这五十桶石脂水砸下去。”
蓝眼掌柜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石脂水一烧起来,水都扑不灭。”
“洼地里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到时候,他的兵就全变成烤肉。”
“他李锐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救不了火海里的人。”
阿承听了,赶紧拍马屁。
“掌柜的高明!”
“这叫请君入瓮。”
“李锐就算知道咱们有埋伏,他也得硬着头皮走。”
“咱们就站在城墙上看戏就行了。”
蓝眼掌柜冷笑了一声。
他心里其实并没有表面上那么轻松。
他知道李锐不是傻子,那个发报的铁盒子肯定把情报传回去了。
李锐知道东门有火海,他会怎么破局?
蓝眼掌柜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
在他认知里,投石机就是射程最远的武器了。
他把投石机架在城墙上,居高临下,能砸出三百步远。
李锐的兵只要进入三百步,就必死无疑。
“传令下去,让城头上的弟兄们都精神点。”
“明天天一亮,李锐的大军肯定会到。”
“谁要是敢打瞌睡,我扒了他的皮!”
蓝眼掌柜恶狠狠地说。
阿承赶紧跑去传令。
蓝眼掌柜站在风口里,看着远处的黑暗。
他心里暗暗发誓,只要在瓜州拖住李锐十天,等阿卜杜勒的两万大军一到,李锐就死无葬身之地。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三十里外的胡杨林里,李锐已经把十门迫击炮擦得锃亮,就等着明天教他怎么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