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州城东面,三十里外的胡杨林。
这里的风比戈壁滩上稍微柔和一些。
一顶军绿色的医疗帐篷隐藏在几棵粗壮的胡杨树中间。
帐篷外,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端着加兰德buqiang,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帐篷里,一个简易的行军床上,林七静静地躺着。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
原本因为高烧而干裂的嘴唇,现在有了一丝血色。
挂在床头的点滴瓶里,透明的生理盐水顺着软管,一滴一滴地流进他的静脉。
刘越戴着白色的口罩,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仔细观察着林七的脸色。
他伸手摸了摸林七的额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烧退了。”
刘越转头对一直蹲在角落里熬眼睛的王三说。
“统帅给的这药真是神了。”
“那么重的感染,硬生生给压下去了。”
“林长官这条命算是抢回来了。”
王三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涌出泪水。
他两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对着刘越梆梆梆磕了三个响头。
“刘医生,您是活菩萨!”
“您救了我们头儿的命!”
王三带着哭腔喊道。
“快起来,这是我该做的。”
刘越赶紧把王三拉起来。
“要谢就谢统帅。”
“没有统帅的药,我医术再高也只能干瞪眼。”
就在这时,床上的林七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眼皮颤抖了几下,缓缓睁开。
刺眼的马灯光线让他有些不适应,他本能地想抬手挡一下,却发现手臂酸软无力,还连着一根奇怪的管子。
“头儿!”
“你醒了!”
王三扑到床边,激动得浑身发抖,想碰他又不敢碰。
林七的眼神还有些迷茫。
他转动眼珠,看了看帐篷的顶,又看了看旁边穿着白大褂的刘越,最后目光落在王三脸上。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绝望的夜晚。
他砸烂了电台,看着老刘他们倒在血泊里,自己拼死冲出包围圈。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王三……”
林七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我,我这是在哪?”
“地府吗?”
“不是地府!”
“是咱们大唐的营地!”
王三抹了一把眼泪,又哭又笑。
“头儿,你活下来了!”
“是王营长带人把咱们救了,刘医生用统帅给的仙药把你治好的!”
林七的脑子转得很慢。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刀伤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突然,他像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眼睛猛地睁大,一把抓住王三的袖子。
“情报,我的情报送到了没有?”
“统帅知道东门的陷阱了吗?”
林七急切地问,因为用力过猛,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脸色涨红。
“别激动!”
“当心伤口崩开!”
刘越赶紧上前,按住林七的肩膀。
王三连连点头,反握住林七的手。
“送到了!”
“头儿,你发出去的电报统帅收到了!”
“电台也按你的命令砸了,密码没泄露!”
听到这句话,林七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眼泪。
“那就好,那就好。”
林七喃喃自语。
“老刘他们,没白死。”
这时,帐篷的门帘被掀开,副手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
看到林七睁着眼睛,副手愣了一下,手里的铜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热水洒了一地。
“头儿!”
副手冲过来,一个大老爷们哭得像个孩子。
“哭什么,老子还没死呢。”
林七虚弱地骂了一句,嘴角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头儿,你不知道!”
副手擦了一把鼻涕,兴奋地喊道。
“咱们打赢了!”
“大捷啊!”
林七睁开眼,看着副手。
“打赢了?”
“瓜州拿下来了?”
“何止是拿下来了!”
副手激动得手舞足蹈。
“统帅收到你的情报后,调了十门迫击炮,在两里地外直接把东门的石脂水给炸了!”
“那帮黑汗人自己布置的火海,把他们自己给烧成了灰!”
王三也凑过来补充:“后来阿卜杜勒带着两万人来报复。”
“统帅在西门外摆下阵势。”
“机枪扫,buqiang打,大炮轰!”
“两万人啊,硬生生被咱们杀光了!”
“连阿卜杜勒那个总督都被迫击炮炸得连渣都不剩!”
林七听得愣住了。
两万人?
全歼?
“咱们,伤亡大吗?”
林七颤抖着声音问。
他知道打这种硬仗,大唐的弟兄肯定也得填进去不少命。
王三和副手对视了一眼,咧开嘴笑了。
“头儿,你猜怎么着?”
王三骄傲地挺起胸膛。
“零阵亡!”
“咱们英雄营,一个都没死!”
“就几个崴了脚擦破皮的!”
林七呆呆地看着帐篷顶。
零阵亡?
全歼两万敌军?
他突然觉得,自己受的这些苦,流的这些血,简直太值了。
大唐有这样的统帅,有这样的军队,那些躲在暗处的敌人,那些自以为是的野蛮人,根本就是螳臂当车。
“扶我起来。”
林七咬着牙说。
“不行!”
刘越严厉地制止。
“你现在绝对不能动。”
“伤口刚刚缝合,一旦崩开,神仙也救不了你。”
林七没听,他固执地看着王三。
“去,给我拿纸笔。”
“我要给统帅写报告。”
“瓜州城里还有几个潜伏的眼线,我得把名单交上去,方便张虎他们清查。”
“头儿,你歇着吧。”
“这些事统帅早就安排好了。”
王三按住林七的手。
“张虎长官已经把嵬名家抄了,那个蓝眼掌柜也被活捉了。”
“现在瓜州城里,连只耗子都得听咱们大唐的。”
林七终于不再坚持。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一阵疲倦袭来。
“活捉了蓝眼掌柜,好,好。”
林七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次,他的眉头是舒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