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官穿着一身崭新的旧款军服。
上衣明晃晃地挂着四个口袋。
这是有一定级别的干部才能穿的军官服!
全村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首长。
那醒目的领章和帽徽晃得人眼睛发疼。
周围的村民紧张得连连后退。
二狗子直接躲到了大青石后面。
他手里紧紧抓着那根要打人的木棍,整个人紧张得抖成了筛子。
柱子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黄土地上。
他两只手撑着地,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李桂花也害怕。
但她是靠山屯大队长的媳妇,平时作威作福惯了。
这种时候她必须出面兜底。
她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站稳。
“柱子!快回家把你爹的飞马牌香烟拿来!”
李桂花冲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吼了一嗓子。
她转身迎着那名军官走了过去。
“首、首长好!”李桂花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弓着背往前凑了两步。
两只粗糙的大手在围裙上使劲搓了搓。
“您是县武装部派来视察咱们靠山屯工作的吧?”
“我是大队长媳妇,您快去大队部喝口热水!”
警卫员根本没搭理她。
他常年在部队历练,自带一股凌厉的威压。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直接越过李桂花的头顶,在人群里搜寻。
他一眼就看到了推着崭新二八大杠的林阮。
警卫员迈开穿着黑色皮靴的长腿。
皮靴踩在坑洼的黄土地上。
发出“啪嗒啪嗒”的沉闷声响。
他径直朝着林阮走去。
他一动,挡在前面的村民吓得连滚带爬地往两边躲。
中间硬生生给他让出一条宽阔的道。
谁也不敢挡首长的路。
李桂花讨了个没趣。
她回头看着警卫员走向林阮。
李桂花立刻来了精神。
她一拍大腿。
“哎哟喂!”
“首长肯定是来抓这个搞投机倒把的坏分子!”
李桂花大声嚷嚷。
李彩霞不知道哪来的勇气。
她从人群里窜了出来。
她几步冲到警卫员侧面。
“首长!您来得太准时了!”
李彩霞指着林阮的鼻子。
“这个女知青叫林阮!”
“她偷了咱们大队的钱买自行车!”
“这车一百多块呢,她一个知青哪来的钱!”
李彩霞越说越激动。
她甚至想去拉警卫员的衣袖。
“她还天天往镇上跑,肯定是在搞zousi倒把!”
“您快把她抓起来枪毙!”
警卫员理都没理李彩霞。
他直接走到林阮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双腿一并。
脚跟的铁钉磕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极响的脆响。
他干脆利落地举起右手。
指尖平齐,手背挺直。
一个极其标准有力的军礼!
“请问是林阮同志吗?”警卫员声音洪亮。
他这一嗓子直接把整个村口震得鸦雀无声。
刚才还在叫唤的李彩霞,声音像被刀切断了一样。
她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她脚底一软。
整个人一屁股瘫坐在黄土地上。
“当啷”一声。
二狗子手里的木棍从大青石上滑落。
村里几个胆小的老娘们吓得直接用手捂住了嘴巴。
谁能想到。
开着军牌吉普车来的大首长,居然给一个女知青敬礼!
林阮握着车把的手渐渐放松。
她大拇指从车铃铛上移开。
她平静地看着面前的军官。
“我是林阮。”林阮点了点头。
她没有问对方的身份。
“你找谁?”林阮直接反问。
警卫员立刻放下右手。
他立刻收敛了威压。
他背脊挺得笔直,态度却变得极其恭敬。
甚至还带着那么一丝小心翼翼。
“林同志,冒昧打扰了。”他微微弯下腰。
“我奉命来接人。”
他停顿了一下,极力控制着情绪。
“请问贺擎野,贺少爷,他现在住在哪间屋子?”
“贺少爷”三个字。
就像三颗威力巨大的手榴弹。
直接在靠山屯的村口连环炸开!
大队会计老李头正从地上爬起来。
他手里紧紧抓着那把算盘。
听到这话,他双手一抖。
“啪!”
算盘掉在青石板上。
木头框子直接摔裂,算盘珠子稀里哗啦滚了一地。
老李头连掉在脚边的眼镜都顾不上捡了。
他张着干瘪的嘴巴,一动不动地看着警卫员。
贺擎野?
那个在村里被人骂了三年的穷酸读书人?
那个在农场干最重农活的人?
那个连饭都吃不饱只能穿打补丁衣服的穷光蛋?
他竟然是个少爷?
还要首长开着军牌吉普车来接?
村民们的脑子全都不转了。
二狗子抱着头蹲在青石后面。
“完了完了!”二狗子带着哭腔。
“我前天还骂了他!”
旁边的一个大婶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
“哎哟我的老天爷!”
“我家狗上个月还冲他叫了两声!”
“首长不会把我家狗抓走炖了吧!”
李桂花听着周围的议论声。
她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了两下。
她天天一口一个劳改犯地骂贺擎野。
还带人去仓库捉贺擎野的奸。
李桂花两眼一翻。
她那肥胖的身体像根大木头一样。
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砰”的一声砸在黄土地上。
地上扬起一阵刺鼻的灰尘。
“大队长媳妇晕死过去了!”有人大喊。
但旁边连个敢去扶她的人都没有。
李彩霞坐在地上,裤裆洇出一大片水渍。
她竟然吓得尿裤子了。
她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波浪卷发。
嘴里不停地念叨。
“这不可能……不可能……”
她一直嘲笑林阮瞎了眼,嫁了个名声不好的人。
她还等着看林阮被贺擎野连累去吃枪子。
结果贺擎野转眼成了坐吉普车的贺少爷。
这巴掌打得太狠了。
直接把李彩霞引以为傲的城里人优越感踩进了泥里。
林阮冷眼看着这些人的滑稽模样。
贺擎野的身份果然不简单。
能随便掏出五根大黄鱼和一把五四式shouqiang的人。
怎么可能是个普通的农场改造分子。
黑市真正的幕后老大,强哥都只能跑腿。
这种人就是一条潜龙。
只是没想到。
贺擎野的底牌大得这么离谱。
能让带着警卫员的军用吉普车直接开进穷山沟。
还恭恭敬敬地叫一声贺少爷。
第一卷的剧情彻底崩了。
贺擎野的身份瞒不住了。
“他不在村里。”林阮抬起手。
她指了指村尾那条通往镇上的黄土路。
“他去京城了。”
警卫员听到这话,背脊僵住。
“什么时候走的!”警卫员拔高声音。
他刚才维持的恭敬消失了。
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慌乱。
“今天早上。”林阮放下手。
她把自行车稍微停稳。
“天没亮就走了,大概有四个多钟头了。”
“他一个人走的?”警卫员追问。
“嗯。”林阮点点头。
“他身上有钱有票吗?”警卫员声音都在发抖。
“少爷脾气倔,他不可能要家里的钱!”
“我给了他五十块钱,还有十斤全国粮票。”林阮如实回答。
“他还带了几张我烙的死面饼子。”
警卫员听到“死面饼子”四个字。
他高大的身躯剧烈摇晃了一下。
堂堂大院里最受宠的贺家独苗。
当年在四九城横着走的太子爷。
回京城居然只能啃死面饼子!
还要靠一个下乡女知青接济五十块钱!
这事要是传回大院,贺老爷子能把房顶掀了!
警卫员脸色惨白。
他连招呼都没打,直接转身。
迈开长腿疯了一样往吉普车跑去。
他一把拉开车门。
半个身子探进车厢。
他一把抓起挂在副驾驶座位上的黑色通讯器。
通讯器的粗线被他拉得笔直。
他手指飞快地按下几个红色按钮。
对着通讯器大吼出声。
“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
“少爷已经启程回京!”
“立刻封锁所有进京路线!必须拦截!”
“决不能让少爷带血回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