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沈言川当了十二年球赛解说员。
大小球赛,次次不落。
而我为了照顾双方父母,从新闻主编的位置主动退居二线。
结婚三年,我们的共同话题越来越少。
我不止一次提过。
“给我讲讲足球吧,我想和你有话题聊。”
他却每次都严肃拒绝。
“球赛是国际大事,不是你过家家。”
又一届世界杯开始。
他终于答应,等忙完就回来给我讲球赛。
可那晚,我独自等到凌晨。
电话打了十几遍,接通后却是他不耐烦的责怪。
“催什么?”
“我正在薇薇家看球赛,今晚不回去了。”
我愣住。
又是因为他前女友。
他又忘了,和我的约定。
刚要说话,便被苏薇薇的娇笑打断。
“嫂子,你放心吧。”
“我俩都分手多少年了,现在就是兄弟。”
“况且,你也知道。”
“一起看世界杯,是我们这么多年的传统。”
电话应声挂断。
我攥着手机,喉咙发紧。
呆坐一晚,我抖着手打开电量仅剩3的手机。
【张律师,麻烦帮我拟份离婚协议书。】
按下发送,手机彻底关机。
我闭了闭眼。
既然融入不进沈言川的爱好。
那我就去过自己的生活。
直到要去上班之前,沈言川都还没回来。
不算意外。
毕竟每年大大小小的赛事。
他都要跟苏薇薇全程追直播。
无论是国内赛还是洲际赛,他们从不缺席。
久而久之,苏薇薇家成了归宿。
我们的婚房,倒像是旅店。
提醒上班的闹钟响起。
我匆匆出了门。
上班、下班、去疗养院、去沈家。
这套流程我已经无比熟练。
我妈常年住院,婆婆身子也不大好。
当初结婚,沈言川握着我的手承诺。
“桑宁,你委屈一点好不好?”
“等我事业有成,一定不会亏待你。”
因为他一句话,我放弃了难得的晋升机会。
从新闻社主编,成了如今打杂的小助理。
我以为,我一人照顾两家父母,他努力工作赚钱攒钱。
这就是好好过日子。
可推开门的一瞬间,我才明白。
茶米油盐、奔波劳累,都是我的。
琴棋书画、享受生活,才是他的。
客厅没开灯,只有电视放着球赛。
外卖烧烤啤酒堆满桌子,一片狼藉。
好几个男人瘫在沙发上,最中间,坐着沈言川和苏薇薇。
他们依偎在一起,苏薇薇身上穿着件球衣。
那球衣我认得。
是我送沈言川的一周年纪念
日礼物。
托了很多关系、送了很多礼、赔了很多笑。
才求到手的限量版签名款。
可现在,那件球衣穿在他前女友身上。
我“啪”一下打开灯。
球衣的颜色在光下,亮的刺眼。
专心看球的几人被打扰。
沈言川不满的转过头。
看见我,他一顿。
随即摆摆手。
“关上灯,今晚兄弟们要一起看球赛。”
我没动。
“怎么不去苏薇薇家,你不是爱跟她住一起吗?”
沈言川一愣,耐着性子解释。
“微微一个姑娘,这么多大男人,不方便。”
我扯起嘴角。
她不方便,我就方便吗?
我铁了心的要问到底。
“你还记得答应过,要回来给我讲球赛吗?”
沈言川的视线终于从电视上挪开。
“你对足球一窍不通,我怎么给你讲?”
我盯着他的眼睛。
“可你当初给苏薇薇,也是一字一句讲的。”
他蹙眉。
一旁的兄弟察觉氛围不对,纷纷起身。
“那要不我们就先走了。”
“是啊,沈哥,我们等之后再聚”
不等我说话,苏薇薇先站起来。
她笑笑,凑过来亲昵的拉着我。
“哎呀,不用,咱们说好通宵的。”
“嫂子,他们人很好相处的,都是阿言的兄弟。”
“来,我来给你介绍。”
“这个是老刘,这个叫小顾”
我冷眼看着,一言不发。
阿言。
她倒叫的亲切。
苏薇薇念名字念的顺畅。
我扫过这些所谓沈言川的兄弟。
一个也没见过。
本以为,是沈言川不善交友。
原来,他只是不愿给我介绍身边朋友。
苏薇薇还在叽叽喳喳。
我用了些力,甩开她。
她惊叫一声,沈言川立马上来扶着。
他眉头拧得死紧。
“夏桑宁!薇薇流过产,你怎么敢动手!”
“你这种家庭主妇,真是对生命没有敬畏之心。”
“怪不得你一直怀不上孩子!”
“我告诉你,今晚我们就在这儿看球赛了。”
“要是受不了,你就滚出去住!”
我猛然愣住,脑子里一片空白。
三年,我兼顾公司、父母,和他。
去医院查出劳累过度。
吃过最苦的药,也做过最危险的手术。
可还是怀不上孩子。
他是最知我痛苦无助的人。
也是我最亲近信任的人。
此刻,却用这把扎心的刀往我心口捅。
他的一群兄弟目光同情。
可同情,有时比恶意更让人难堪。
我死死盯着他,抖着手掏出离婚协议书。
那是今天中午,我连饭都没吃,去律所拿回来的。
手一扬,轻飘飘的纸便落到他面前。
“我滚可以。”
“你把这个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