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沈言川不知道在家门口站了多久。
直到楼道的冷风吹过,他才回神。
离婚证。
他嘴唇嗫嚅,默念这三个字。
心底却万分抗拒。
不可能的,夏桑宁怎么可能和他离婚?
她爸早死,她妈生病。
她不过是个助理,工资三千五。
离开他,她怎么可能负担得起生活?
像是为了求证,他连离婚证都没打开。
反而先打开手机,查看起收支明细。
翻了半晌,他膝盖一软。
上面显示,自己每月固定给家里的支出。
只有两千块钱。
其中一大半,还都被夏桑宁用来,给他自己的妈买保健品和医药费。
三年
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视线又落到手中的离婚证上。
沈言川指头发抖,还是打开了。
日期,六月十三。
算起来,就是他签下离婚协议书那天。
原来,夏桑宁不是闹脾气。
她从那晚递给他离婚协议书开始。
就已经打算真的和自己离婚了。
沈言川呆呆的望着离婚证。
手指拂过正红色的公章。
是真的。
他忽然,有些不敢进门。
他怕迎接他的,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和永无天日的孤独。
他还是进门了。
输入密码,是他的生日年月。
和夏桑宁的生日日期。
可刚推开门,一股腐烂难闻的气味就直冲鼻腔。
打开灯,电视前茶几上的烂摊子,依旧摆在那里。
虫子与果蝇齐飞,发霉的食物和粘腻的酒瓶一色。
他下意识想叫夏桑宁来收拾。
却忽然想起,她说,她不是他的保姆。
现在,就连他的妻子,也不是了。
沈言川疲惫极了。
仿佛所有事情,都在这段时间朝他涌来。
他心力交瘁,满脑子都是手里的离婚证。
他想休息一晚,推开卧室门,却又是一片狼藉景象。
带着喜字的床头被砸烂。
地上还有被烧了一半的结婚照。
地上散乱,被毁的,都是他和夏桑宁的共同回忆。
衣柜门大开,空了一半。
夏桑宁的大多数衣服,都不见了。
沈言川没开灯。
他失力般躺在一片废墟中。
夏日深夜的风吹进来,寒气浸骨。
脑子很乱,过往回忆闪过。
一会儿是夏桑宁笑着撒娇。
一会儿是夏桑宁伤心的流泪。
他想起夏桑宁不止一次求他,给自己讲讲球赛。
她说,我只是想和你有些话题。
那时他嫌她烦。
可现在,她也不屑和他有共同话题。
他歪头,看见衣柜里仅剩的几件女装。
颜色暗尘,材质粗糙。
他又想起夏桑宁总是穿着十几块钱的便宜货。
他以为她不精于打扮,嫌带她出去丢人。
却忘了,她是因为自己才放弃了晋升。
拿着微薄的薪水,撑起了这个家。
余光瞥见一点闪光。
沈言川勉强撑起身子,伸手去够。
拿回来,才发现那是他们的婚戒。
准确来说,是夏桑宁那枚。
她总是戴着这枚戒指。
也算是她身上唯一像样的饰品。
可他的戒指呢?
沈言川早就忘了,自己放到了哪里。
他举起手,将那枚戒指往自己手指里套。
可戒圈太小。
戴上一次,滑落一次。
好像他们的婚姻,也经历了数次滑落。
最终,掉进深渊。
再也无法回头。
沈言川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
只记得,失去意识之前。
他的眼角湿润,有泪珠滑落。
电话是疗养院打来的。
那边说,夏小姐似乎换了号码。
原来的电话,怎么打也打不通。
就只好打了当初和疗养院联系时,他留下的电话。
那边说,夏母房间落了东西。
一床被褥,和一些旧衣服。
不知道还要不要。
沈言川下意识想说不要。
却忽然顿住。
“要,我一会儿就过去拿。”
万一,万一夏母和那群老人提过,女儿要带自己去哪里呢?
沈言川驱车赶到。
可晒太阳的老人见了他,都退避三舍。
窃窃私语声传进耳朵。
“这就是老张那个女婿?上次来就动手,凶神恶煞的。”
“就是,小夏那么好一个闺女,他也下得去手。”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言川身子一僵。
只好失魂落魄的转身,先去办公室拿东西。
工作人员很热情。
“沈先生吗?张婆婆的东西都在那边,我带你过去。”
“听夏小姐说,要带张婆婆去南方旅游。”
“您没跟着一起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