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桑宁说得对。”
忽然，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我转头去看，是我妈。
她扶着墙，一步步慢慢挪动。
虽然身子恢复的不错，但也还没到能跑跳自如的地步。
我连忙上前搀着她。
沈言川一愣，头低的更厉害。
他声音很轻，叫了一声。
“妈。”
我妈却摆手，停了下来。
“别叫我妈，桑宁已经和你离婚了。”
“我以前以为，你是个好孩子，所以放心的把宁宁交给你，骄傲的跟那群老伙计吹嘘你。”
“可你太让我失望了。”
沈言川拳头不自觉攥紧，似乎也想起了疗养院那次。
他嗓子发紧，半晌才发出声音。
“对不起，害您丢了面子。”
我妈却摇摇头。
“我的面子，不值几个钱。”
“只是，你对宁宁，实在不够好。”
“我的宁宁，我从小到大都没舍得动一根手指，你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她”
我妈声音哽咽，再也说不出口，只抹了抹眼尾。
缓过半晌，她才毅然决然的开口。
“你以后，别再来骚扰宁宁了。”
“她不认你这个前夫，我也不会认你这个女婿。”
“你走吧！”
话音落，沈言川膝盖一软，竟扑通一声跪下了。
他双拳垂在腿边，攥的死紧。
下唇也被自己咬破，渗出丝丝铁锈味。
“妈，您不认我，没关系。”
“我只求您跟宁宁，能给我一个机会。”
“哪怕，这个机会只有一次，无论，这个机会有多严格。”
“我只想证明我自己，也想，让宁宁真正知道，我的歉意。”
“我就是想告诉你，桑宁，我真的是爱你的。”
他抬头看我，眼底是被路灯照亮的光。
他表情很郑重，眼神，也满是乞求和诚意。
他这样子，我没见过。
印象里，沈言川永远都很体面。
体面的工作，体面的生活。
从不低三下四，也不会对谁卑躬屈膝。
因为低头求爱那个人，总是我。
我后退一步，搀着我妈转身。
“可我没力气再信你了，沈言川。”
“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关系。”
南方夏日的雨淅淅沥沥的。
难得落了下来。
深夜的街道，已经空无一人。
店面也陆陆续续打烊，黑了一片。
可就在这一片黑暗的雨中，沈言川还是那样直挺挺的跪着。
就跪在店门口，就跪在路灯下。
身影投射到地面，被路灯拉的很长。
直到店面上方的住所关了灯。
他才泄了气，弯了腰。
夜里下雨刮风，额头早就烧起来。
膝盖一软，沈言川就倒了。
雨还在往下砸，他目不转睛的盯着路灯。
仿佛，那是他在这偌大世界里，唯一能汲取的一点暖意。
回忆像走马灯一般。
他想起追夏桑宁时的夏天傍晚，他们坐在街边的烧烤摊笑。
又想起和她谈恋爱时的冬天夜晚，他们经常去大学城的火锅店。
还有结婚后，她总是做好菜，在家里等着自己。
可他也总是在外面的川菜馆吃饭，身边坐着的却是苏薇薇。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夏桑宁的口味，一直在迁就他。
原来她以前，一直跟在他后面跑。
可她现在不跟了，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她身边有了新的男人。
他们一起开店，一起回家，一起吃饭。
沈言川眼前越来越模糊。
耳朵像是被水堵住，什么都听不见。
他嘴角嗫嚅，喃喃的叫她的名字。
夏桑宁，夏桑宁。
她怎么那么狠心？
听不得别的男人的坏话。
却能看着他苦苦哀求，倒在雨里。
夏桑宁，
夏桑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