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天鸣在自己办公室里呆了一下午。
晚上吃了饭,因为无家可归,所以还要坚守在自己办公室。
郝天鸣是六点到下面食堂吃的饭,六点半回到自己办公室里的。回到办公室里,郝天鸣打开电脑准备下盘棋。可是他刚刚打开电脑。
就听见有人敲门。
郝天鸣说:“请进。”
门开了,从外面进来一个人。郝天鸣抬头一看是韩德让,于是赶紧招呼他坐下闲谈。
郝天鸣给他倒了杯茶问:“韩书记,你下班了也不回家啊!”
韩德让一笑说:“我一会再回家,我就是想过来和郝书记你说说话、交交心。”
郝天鸣说:“好啊!我没有当过干部,我做的有哪些不合适的,你可要多多指正。”
韩德让一笑说:“郝书记,你做的非常的好,指正说不上,我来只想说说我的心里话。”
郝天鸣说:“好啊!那咱们谈谈吧!”
韩德让有些兴奋的说:“郝书记,今天开常委会,你带着小林参会。还别说,你用的这个助理还真是一个人才。一上来就要办七件事。我觉得这七件事都值得重视,郝书记你可要一定落实下去,别和有些领导一样,只说不做,说的天花乱坠,做的稀里糊涂。”
郝天鸣说:“我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我承诺的,我一定会做到的。”
韩德让说:“郝书记,有一点我还是非常的不明白了,就说小林提出的七件事,可是你为什么只同意六件。唯独对干部管理这件事情上不同意呢?就不说别的了,我看至少咱要让撤乡并镇回家休息的干部再上班啊!”
郝天鸣一笑说:“我不同意,为什么林哥和我争辩呢?其实我那时候看了他一眼,我不和林哥在很多事情上是心灵相通的,只要一个眼神,我们就知道彼此内心想什么了。而你却不知道。”
韩德让说:“郝书记,那你给我讲讲吧!”
郝天鸣看了韩德让一眼,看着韩德让一脸的诚意。于是笑着说:“那好吧!我就给你说说为什么我不同意严格干部管理了。就说这撤乡并镇我们多余出来的干部为什么副科享受正科待遇,工资涨三级,而且还回家休息。而在职的干部没有升职,也没有涨薪。就这样——这些人还不想回家,想继续干呢?”
韩德让说:“为什么?”
郝天鸣看了韩德让一眼,心想: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不过有些聪明人会装傻,明知故问。不过郝天鸣又想:不管你是真傻,假傻,还是装傻。我都给你说说吧!
郝天鸣说:“韩书记。如果工资涨三级,回家休息这个政策在工厂里执行,你要是工人你会选择天天上班,工资不涨还是回家休息工资涨三级呢?”
韩德让说:“那傻子都会选择工资涨三级回家休息。”
郝天鸣说:“我们的干部不会用傻子吧!他们肯定比傻子强,为什么他们涨工资,提福利待遇还不想回家休息呢?回家休息失去的是权力,你要知道有权力就有钱。当干部——工资只是收入中很少的一部分,咱们谁也不要骗谁?那些工资涨三级,回家休息的其实是干部中的边缘人物,是和大领导不对付的人,是吃亏的人。干大事要不拘小节。他们只是明面上得到多,实际上得到很少的。我们就不要和他们计较了。”
韩德让想了想说:“郝书记说的也对。”
郝天鸣说:“我们要严格干部管理,其实不用设立什么规章制度办法条例,我们有现成的。比如干部连续两年考核不合格就可以降职。我们只要严格考核就行。现在我们干部每年都考核。而且谁都不得罪,我们考核所有干部,只要不犯大错误都合格。我们严格一下,如果我们把合格率设定为百分之八十呢?那不就有百分之二十的人不合格了。连续两年不合格就要降职。降职是一件丢人的事情,这些当官的怕降职,就会好好干,规规矩矩的,这样是不是就不敢大肆的违规违纪、明目张胆的胡作非为了。”
韩德让说:“郝书记你说的对?”
郝天鸣说:“还有,我们的干部中有一些人敢胡作非为,是因为他有很硬的靠山。不说别人就说秦寿生的小舅子马如龙吧!我曾经当过他的司机,可是他当着我的面就敢欺负小姑娘。如果他姐夫不是秦寿生,他敢不敢?如果我要是硬和马如龙对着干,比如我现在就撤了马如龙,是不是就和秦寿生结下梁子了。这秦寿生肯定是小人,他肯定会报复的。人家现在毕竟是我的上级领导,他要是时时刻刻针对我,时时刻刻给我穿小鞋,我的工作是不是就办不成了,所以很多事情我们也要权衡利害,不是什么正确的都能干。”
韩德让说:“郝书记,你说得对?”
这时候韩德让看郝天鸣的眼神中已经有几分佩服了。
郝天鸣继续说:“韩书记,这当官有时候和干活一样。要量力而行。比如说我的力量能扛起一百斤的东西,如果让我从楼下往楼上扛沙子。我一袋沙子只装六十斤。因为我有能扛起一百斤的力气,我扛着六十斤我是很轻松的,我能多跑好几趟。比如说我扛着一百斤,我三趟就累了。可是我扛六十斤呢?我可以跑十几趟还不累,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韩德让说:“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扛沙子和当官有什么关系?”韩德让似乎心里有些迷惑。
郝天鸣说:“韩书记,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能做的事情我们要做,不能做的事情我们就不做,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我们把我们能做的事情做好,不能做的事情就暂且搁下,或者交给别人去做。就比如马如龙吧!我不处理他,我也不撤他职。我把民主测评的权力下放给下面。我们可以把那些人少的小局,比如在zhengfu二楼的旅游局了,文联了,残联了,编办了这些单位一块打分。马如龙牛皮哄哄的很多人对他不满,只要让这些单位的人一起测评,那么他肯定不合格。他要是两年测评不合格,我就可以问秦寿生这马如龙怎么安排了。他要是在阳井县城继续干就必须降职了,他要是调离阳井县,就是他升官我都不管。”
韩德让这回明白了,韩德让说:“很多事情还要讲究策略和办法的,这个办法不错,看来郝书记也是一个胆小怕事,不——明哲保身的聪明人啊!”
郝天鸣说:“韩书记,你这么说可就是对我不了解了,我不是胆小怕事,我只是想保住我这个职位,我为什么当官呢?难道我是为了钱吗?我不贪污一分钱,我请助理还分我的工资,县委书记的工资被分去一半,我的实际收入还没有事业单位的正式工工资高。我想当官——是我想为老百姓办事。在阳井县,我在县委书记位置上肯定会比别人在这个位置上老百姓得到的好处多。首先我要以身作则,我不贪财,别人就不敢放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韩德让说:“郝书记,你说的也对。”
韩德让嘴上这么说不过心里却不这么想的。因为很多官说的好,说的冠冕堂皇,说的正义凛然。其实肚子里却满是坏水。至于郝天鸣是不是一个肯替老百姓办事的人,那还要经过时间的考验,还要拭目以待。当然韩德让希望郝天鸣是好人,不过那时候韩德让心目中的郝天鸣还不怎么好。
韩德让工人出身,他是一个什么都敢说的人。他嘿嘿一笑说:“郝书记,你当县委书记也四五个月了,你刚来的时候,我觉得你和其他的县委书记一样,势利之徒,见财眼看。还有你和档案室那闺女。你刚来县委办的时候,那闺女是扫厕所的,我就看你和她不对劲,你没事情就往一楼她宿舍里钻。你们两见了面眉来眼去,腻腻歪歪的。后来你当了县委书记,直接就把那闺女弄到档案室了。这——自己有老婆还联系小闺女的人都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当然了,我虽然在阳井县zhengfu工作时间只有十年,但是我当常委时间可长了。自从我当上阳井煤矿的矿长,我就是阳井县的常委了。从我当常委开始到现在一共经历了五任县委书记。这五任县委书记都有一个毛病,就是——都有相好的。我顽固的思想里,有相好的人就不是好东西,就像我,我就没有相好的。以前我还当你不是一个好东西呢?不过现在我才看出你是一个好人来。”
韩德让说“档案室的那闺女”,指的就是张德美。一想起张德美——郝天鸣觉得是一种心痛,毕竟张德美许诺要嫁给自己,并且还拉勾上吊了。结果自己和霍建晓离婚了,张德美却和老常的侄儿结婚了。把自己晾在了一边。现在自己可以说是一无所有。不过伤心只能留在心底自己品,苦果只能自己尝。
郝天鸣离婚的事情,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自己的母亲。
不过和韩德让闲谈,自己不能露出痛苦来。郝天鸣笑着,谈笑风生。郝天鸣说:“你小子,说话怎么让人听着不舒服啊!”郝天鸣叫韩德让“韩书记”,现在变成“你小子”。不是对韩德让不尊敬了,而是和韩德让心跟近了。
韩德让一笑说:“实话实说,实话实说。我在zhengfu干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一个知心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