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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辞有些愣神，伸出手，在那道血线处轻轻划过。
湿润，黏糊，还带着腥气。
胸前传来一阵又一阵疼痛，让他的唇角都忍不住的有些抽搐。
像是被一把极其锋利，又极其迅速的细线划过。
初时甚至难以察觉，可等到亲眼看到那抹殷红，才恍然大悟。
原来，我受伤了。
“呵......”李景辞木然的笑了笑。
“绝影刀法圆满，血迟。”
“李师弟，你藏的太深了。”
他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无力之感。
在战败万灵后，眼见着就要落入自己手中的天刀门魁首。
以及那味地宝‘太白玄阴魄’。
只要能将其炼化，再加以苦修，他甚至有信心与侯敬昭战上一场。
若是能赢，那便能为门内带来一座天宝矿。
届时，自己便是天刀门的一位大功臣。
可到现在，这一缕幻想，被眼前这个男人亲手，打碎了。
李景辞神色恍惚，又想起先前那抹刀光。
是那样的快，那样的强大。
哪怕他已经使出了全部实力，用上了最终的底牌，都仍旧无法阻挡。
“李师弟......你赢了。”
伴随着李景辞的亲口认输，沉寂许久的众弟子，顿时像压抑已久的火山般，骤然喷发！
“我看到了什么？李师兄竟然亲手打败了景辞师兄？！”
“而且还胜的那样干脆，李师兄到底有多强？”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李师兄先前用的，正是万灵师姐都没掌握的圆满绝影刀法！”
“老天爷......李师兄的悟性怎么如此恐怖，才不过一年时间就将绝影刀法练至圆满？！”
此起彼伏，连绵不绝的议论声，在演武场下面响起。
这些个化劲，抱丹劲的弟子，在尘世中算一方高人的弟子。
现如今，竟像菜市议论的大妈般嘈杂，七嘴八舌！
“赢了，我四峰的李师兄赢了！”
“哈哈哈！先前谁说我四峰最弱的，站出来！”
俞杭纵深一跃，跳上一张台子，指着其他三峰弟子大声道。
先前被其他峰的弟子嘲讽已久。
二峰的说，李川不过签运好，若是抽中万灵亦或者李景辞，早就跌入败者组了！
一峰的说，李川虽在胜者组，但迟早会被万灵师姐打下来。
三峰的更不必多提，他们早已笃定了李景辞将会拿下第一！
李川分明赢了一场，但反而像是输了一般。
俞杭先前不断据理力争，却反倒被打上“不理智”的标签。
如今，伴随着李景辞亲口认输，他内心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能得到爆发。
“我们四峰的整体实力的确不如其他峰，但最强的首席在四峰就足够了！”
“以后谁还敢说我们四峰，应当被除名的？！”
四峰弟子如今占尽上风，疯狂的搜寻着先前贬低四峰的人。
正是回击的大好时光，此时不喷，更待何时？
而其他三个峰的弟子，尤其是三峰和二峰弟子，更是面如考妣。
一个丢了第一，一个连第二都丢了。
有何颜面再言说其他？
天刀门内一片嘈杂，但那朵巨大的乌云，却已彻底罩住天穹。
太阳艰难地穿透云层，却也只能洒下暗淡的光。
望着如被淡墨笼罩的天地，程修戈低声喃喃道：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变天。”
他无视其他人的嘈杂，死死地抓住椅子的扶手。
不知何时，些许木屑出现在他的手中。
但一向爱干净的他，却浑然未觉，仅是盯着台上那个淡然的黑袍身影。
他先前观望李景辞与李川的战斗，以为李川打他没出五分力。
可看到那记骇人的刀光，才猛地意识到。
那哪是没出五分力啊？
连他妈的三分力都没出！
打自己跟逗猴子一样！
偏偏自己还恬不知耻的找到李川，大言不惭着说，让他小心自己的第三首席之位。
程修戈有些咬牙切齿。
这下好了，第三首席变成万灵了。
他要永远待在第四首席上了！
在台下歇息的万灵，面色竟罕见的有些茫然。
这个从未被她视作对手的李师弟。
却以强大无比的姿态，将击败了她的李景辞给打败了。
这......全然超出了她的预料！
而在内门弟子的那一边。
马脸弟子，本来脸上还是笑嘻嘻的。
打算等待萧念雪亲眼看见李川落败，而后将那六百一十一两银子还给她。
并大声嗤笑一番，告诫她以后不要如此莽撞。
在胜负关系如此明显之时，就不要固执地坚持自己的想法了。
“好耶！”萧念雪兴奋地叫了一声。
见其他人被自己的声音吸引过来后，她又红着脸低下头去。
萧念雪压低声音道：
“这位师兄，我帮你算过了，你要给我三千零五十五两银子！”
马脸弟子面露苦色：
“能不能少一点？”
萧念雪沉思片刻，坚定道：
“给你抹个零！”
马脸弟子松了口气，少给五十两也不错了。
萧念雪伸出手：
“拿来吧，三千零五十两银子！”
马脸弟子：“……原来是这么个抹零？”
谁家好人，三千只抹五两银子啊？！
不过马脸弟子也不缺这点银子，递给萧念雪后，他好奇问道：
“这位师妹，为何你这么相信李川？”
萧念雪想了想，嘟囔着道：
“李师兄教过我，另外一个没有，支持谁还用考虑吗？”
“走了！”
萧念雪摇晃着马尾辫，蹦蹦跳跳的离开了。
马脸弟子却陡然一惊。
李川，一个抱丹后期的首席，花时间教一个化劲？
他忽然想起了，天刀门内的一些传言。
自古以来，便有最强首席带最有潜力的弟子这一说法。
那是不是说明，这个小师妹便是下一届最有潜力的弟子？
马脸弟子失神喃喃道：
“该不会......这师兄妹二人，要统治两届天刀门吧？”
而在观战的四个门派弟子那边。
云荒剑门，神枪门，云墨门弟子，皆是觉得此行不虚，看到了如此精彩的场面。
而镇岳拳门的弟子，虽说对侯敬昭有很强的信心，但内心也不由有些担忧。
这么看起来，天宝矿的争夺......也不是必胜？
韩拓抚掌大笑：
“这李川倒是有趣极了，不过这天刀门的门风，倒是有些歪了。”
“这般下去，前景恐怕不容乐观。”
韩拓天生双脉，又所属最强的云荒剑门。
而且还是云荒剑门中最强的首席，也是三元六杰之首。
他俨然，已经将自己的视角调整为了“罡劲”长老。
分析事物，也都是从更高一级的维度去看，把李景辞等人都当成了小辈。
这样，才配得上他的身份。
其他人闻言，也顿时口风一转，连声附和。
在一片迎合恭维声中，楚汐却皱了皱眉。
如果先前的李川，没有能瞬秒赵岩的实力。
那依他现在展露的杀力来看，在一定条件下还是有着可能的。
“在小岩的名单上，他的嫌疑不算大，但也不能排除......”
楚汐内心思忖，做出了决定：
“回去后，当与师尊禀报此事，再行商讨，灵蛇派那边进展也不小！”
沈嫣然坐于另一侧，没有参与众人的讨论。
她用玉手撑着下巴，美眸在李川身上流转着。
“这个实力不错......但还是难以让我产生威胁感。”
“可打败这李景辞已属不易，真的有人在天刀大比上还能藏拙？”
而且......若是先前那份实力，依旧不是李川全力的话。
那他的全力，又该有多强？
又为什么，会在偶然间显露出让自己心悸的压迫感？
数之不尽的问题，在沈嫣然脑中浮现，让她充满疑惑。
同时，想探究李川的欲望，也在逐渐加深。
“偶有听说，天刀门有个悟性不错的弟子，应当正是这位李川吧？”
宋清欢轻笑道：“两门顶尖刀法，一门顶尖横练功法，还有一门顶尖的步法，这么多打法也练得过来。”
“悟性相较于嫣然，也不遑多让了。”
萧霓裳淡淡点评一句：
“不错。”
这句不错，仅是客观的恭维，给主人薄面。
门内拥有韩拓与楚汐，这两人注定要在金刚宗遴选中大放异彩的弟子。
李川这等表现，并未让她多少惊艳之感。
“老关，你们天刀门出了这么个好苗子，竟然不跟我说？还是说，他把你也给瞒过去了？”
雷守仁咬着一个芋头糕，诧异道。
关山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又不愿欺骗好友。
想了想，他故作深沉道：
“门内，早已清楚此事。”
师叔早就交待了让我不必干预，定是清楚此事。
师叔知晓，那可不就是门内知晓？
念及至此，关山又摩挲着红鬓，内心颇有不解。
按理说，李川仅是五品根骨，还是后面升上去的。
在他刚入门时，也就是个三品根骨，劣等之资。
但观赵辞远的举动，似乎早就发现了这么个隐藏的人才。
到底......是靠什么呢？
还是说，仅是单纯的碰上了运气？
雷守仁嗤笑一声：
“段老鬼，看来该担心的是你啊。”
“是否有些后悔，当初让那丁炽炎这般颐气指使？”
“真以为天刀门的首席，就弱于你们镇岳拳门了？”
段凌云淡淡一笑：
“雷老哥指点的是，回去我便让侯敬昭多加习武，不然真要被这李川扯下来了。”
闻言，雷守仁却眸光微凝。
段凌云说是说担心，但看他这副模样，反倒像是稳操胜券。
按理说，李川得到太白玄阴魄后，实力就不差侯敬昭多少了。
哪来的自信？
这时，叶风眠咳嗽一声，站起来主持大局。
“李景辞认输，本次天刀大比胜者组已决出胜负。”
“李川夺魁，定榜第一！”
“接下来是万灵与程修戈进行的败者组决赛，李景辞将与二人中的胜者，角逐第二名！”
虽说众人都大抵清楚，后面的排位已经基本固定了。
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完。
李景辞在胸前缠着纱布，里面敷着上好的药膏，用以修复受损的皮肤。
他走到李川身旁，苦笑道：
“李师弟，恭喜。”
“前两个月，叶长老便让我好好准备。”
“天刀大比后三月，便是去沉月谷中，应战侯敬昭，争夺那天宝矿。”
“现在看来，恐怕是要由你代劳了。”
李景辞补充道：
“说实话，我都有些舍不得。”
“门内并非让我白打，而是允诺事成后，会把天宝矿最精华的矿石，用于给我铸造一把上等宝兵。”
“那可是上等宝兵啊......”李景辞的话中带着些羡慕，“在外面出现的次数极少，而且皆非直接能买，都是出现在拍卖会中。”
“起拍价都要二万两银子，往往都要三四万两银子，才能将其拿下！”
李川问道：
“这上等宝兵，较之中等有何不同？”
李景辞笑道：
“掌中刀兵，岂能不重要？”
“若是让我拿着上等宝兵，你那刀我能挡下来，此战我也未必会输。”
“说这些并非为我的失败辩解，只是想说明上等宝兵的重要性。”
“而且你看看你的刀，是不是有些细小的豁口了？”
李川依言拿出霜无痕，忽的皱了皱眉。
果真如此。
虽说不多，仅是几个极小的缺口，也暂不影响实力。
但这个缺口，李川记得很清楚，是此战过后才出现的。
李景辞腼腆一笑：
“你之前的实力，刀招都太强了，之前藏着掖着发觉不了，现在才清楚。”
李川抱拳道：
“多谢景辞师兄告知，天宝矿一事我会尽力而为，但我实力低微，不敢轻言得胜。”
李景辞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实力低微？”
说起这个，李景辞就来气。
他咬牙道：
“我以为我是最能藏的。”
“没想到你他娘的比我还能藏！”
“憋到现在才显露全部实力，真有你的！”
李川淡淡而笑，并未回应。
两人交谈间，万灵和程修戈已然分出胜负。
这场比赛是一边倒的碾压。
不是每个人都是李川，大多数的结果，都符合弟子们的预测。
接下来，李景辞上台和万灵再斗一场，结果依旧。
“李景辞获胜，位列第二！”
“本次天刀大比已结束，最终排位为：
李川第一，李景辞第二，万灵第三，程修戈第四！”
念完后，叶风眠看向李川的目光有些复杂。
没曾想到，当初一个随意的猜想，此刻却成了真。
李川，当真在这天刀大比上显露光芒，获取第一。
“三日后，来我偏殿门前集结，领取本次天刀大比的赏赐！”
李景辞眼底闪过一抹艳羡。
得到太白玄阴魄，铸就玄冥庚金真气的李川，又会有多强？
自己......难道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天刀大比，旨在促进你等的争斗之心，但并非铸就生死仇敌。”
“我天刀门的大好基业，皆是由你们一砖一瓦铸就而成。”
“希望你们在天刀大比后，都能有各自收获，以此作为激励，砥砺磨锋，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叶风眠宣布散场后，许多弟子还面露不舍之色，久久不愿离去。
先前还互相嗤笑，指责的各峰弟子，如今也都面露愧色，觉得自己太过计较。
一时间，不少人趁着这个机会，也对着之前讽刺过的对象致歉。
说到底，都是一个门派的人。
“关掌门，天刀大比既已结束，我等也该回门内处理要务。”
宋清欢瞧了关山一眼，语出惊人：
“我有一个猜想，北风并非隐而不出，而是早已现身，只是可能在五门七派之中。”
“什么？！”雷守仁下意识想反驳，一个外罡高手，在五门七派中能藏得住？
萧霓裳淡淡道：
“清欢妹妹乃是修机关术的，感知极为敏锐，这番话也不无道理。”
“北风虽为藏头露尾的老鼠，但其隐匿变化身形之法，的确不凡。”
“想替换掉某个执事，长老，也并非没有可能。”
话点到此处，众人皆互相对视一眼。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逐渐弥漫开来。
段凌云笑道：
“也不必过于担心，换个长老，翻不起多大风浪，我们五个没被换掉就好。”
“至于我们......北风倒也没有这等能耐，神不知鬼不觉便替换一个外罡。”
关山抱拳道：
“段掌门所言极是，过于担心也不是好事。”
“必要的竞争，还是要存在的，否则我们五门反倒会先乱起来。”
“还有些事，我送你们的路上再聊。”
关山伙同叶风眠，一同将四个门派的掌门送了回去。
李川本欲回院中，却突然被余静叫住。
“赵峰主唤你过去一趟。”
李川微微颔首：
“谢过余师姐。”
他心中微动，老登这个时候找自己，意欲何为？
李川快步来到四峰主殿，叩门得到应允后，便推开大门，进入其中。
赵辞远躺坐在太师椅上，惬意地眯着眼睛：
“做得不错，在这么多掌门面前也懂得了藏拙，忍住没用第二道庚金真气。”
“这倒让我有些诧异，我本以为你会用上的，甚至准备出手为你遮蔽一二。”
“不过说到底，也是你日常的积累足够，不必用这张底牌也能获胜。”
李川恭维道：
“都是师傅平日教得好，我的努力只是微不足道的。”
赵辞远摇头失笑：
“你啊，在为师面前倒是也学会了藏拙。”
“你败了李景辞，下次三元六杰换榜，你的名字便会出现在上面，也拥有了参加群英会的资格。”
赵辞远缓缓起身，抿了口茶：
“群英会的头名，你要尽力争夺，不是为了门派，而是为了你个人的发展。”
“尽早将根骨提升到六品，能缩短你入罡劲的时间。”
“越早入罡劲，罡气打磨的便越好，实力也会越强。”
“去金刚宗前，让自己的实力越强越好，里面不同天刀门，是真正的试炼场。”
“实力越强，在里面能吃到的好处就越多。”
李川心中微动，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个消息。
进入金刚宗后，众人都以为能迎来一段缓和的发育时光。
但实际上，强者早已通吃各类资源，最终强者恒强。
如此看来，在九月后的群英会中，夺得第一，获取那黄泉熔火还是很有必要的。
这样，能让自己踏入罡劲的道路，缩短许多。
在往后的练武之路上，也能更加顺风顺水。
萧念雪八品根骨的霸道，他可是见识过了。
赵辞远还想说些什么，忽地轻笑一声：
“有几个老东西来了，你先跟他们聊一阵子。”
说罢，他便身形一闪，倏地远去。
下一刻，一个美妇人的身影，顿时出现在殿中。
李川曾见过她一面，知晓这正是三峰峰主宁霜！
宁霜恼怒道：
“跑的真快，生怕我们拿他是问！”
一峰峰主朱重烨也现身了，笑道：
“这不还有个小家伙没走，问问他就好了。”
话音落下，二峰峰主许见深也出现了，惋惜道：
“罢了，师叔既不想跟我们透露，就是让我们不必多问。”
“这几次选择，说明师叔才是对的。”
“几位来的这么快？”一位红鬓男子，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咦，师叔怎么不见了？”关山诧异道。
宁霜摇摇头：
“师叔，看起来是不打算跟我们交底了，不必多问。”
说罢，四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李川，一言不发。
被四个罡劲，或者说外罡高手注视着，是什么体验？
哪怕他们没有显露气息，也没有压迫李川的意思，但仅是站在那里，就已经有一股淡淡的恐怖感。
若是换作常人，在这个场面下，定要打着哆嗦，话也说不利索。
李川却面色平静，一一问候道：
“关门主，朱峰主，许峰主，宁峰主。”
问候的次序，先是最高职位的门主关山，接着按一二三峰的次序叫过去。
当诸多长辈在场时，最好有一个明确的称呼顺序，而且不要按实力来划分。
按辈分，年纪等是最好的，谁也挑不出理。
许见深目露赞许之色，笑道：
“不愧是师叔门下，这份定力就已颇为不凡。”
宁霜略带幽怨道：
“岂是不凡，简直是太好了，连我那藏拙一年半的弟子李景辞，都比不过他！”
朱重烨哈哈一笑：
“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不是恰好随了师叔？”
关山笑着看向李川，怕他尴尬，解释道：
“放心，诸位峰主不是来找你问罪的。”
“你身为天刀大比的胜者，又即将登临三元六杰，按照门内的惯例，他们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李川心中一动。
这是给自己送好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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