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没等陆池年说下一句。
从未主动挂过他电话的温织苒居然直接掐断。
再次拨过去。
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陆池年胸口闷得发疼。
他不明白温织苒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从前对他无限的包容和耐心,怎么会在一夜之间荡然无存?
这时医生从急救室出来。
陆池年立刻迎了上去。
医生下意识把他当成了小月的父亲。
“你女儿没事,就是点皮外伤。对了,你女儿根本不存在什么凝血障碍,以后别瞎担心了。”
陆池年愣在原地。
他机械地转过头看向林晚晚。
而林晚晚的脸在一瞬间白得像纸,迎着头皮道。
“怎么可能呢医生,我女儿从小就”
医生皱眉,直接把检验单递到她面前。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林晚晚张了张嘴。
百口莫辩。
最后只挤出一句。
“也许也许是我记错了。”
记错了?
陆池年心里翻涌起一股寒意。
他突然回想起来。
女儿那双无助抱着玻璃碎渣的小手。
若不是小月凝血障碍,他会对自己受伤的女儿不管不顾?
强忍住对林晚晚发火的怒气。
他垂下眼,嗓音嘶哑。
“以后关于孩子的事,你还是谨慎点好。”
陆池年知道小艺折的那些千纸鹤,是给他的父亲节礼物。
他知道女儿学了很久,也折了很久。
有一天他悄悄打开一只千纸鹤。
上面是小艺稚嫩的笔迹。
“等小艺做完手术,就会变聪明了,爸爸就会喜欢小艺了。”
看到这句话的时候。
陆池年眼眶湿润。
三年前他跟温织苒结婚纪。念日那天。
暴雨倾盆,电闪雷鸣。
他在带女儿玩耍的时候,刚好刷到林晚晚回国却因大雨被困在机场的朋友圈。
孤儿寡母,在风雨中飘摇。
陆池年晃神的瞬间。
女儿在他眼皮子底下摔下来楼梯。
而就在温织苒红着眼去查看女儿伤势的时候。
陆池年做了一件让自己差点后悔终身的事。
他当时竟然觉得摔下楼梯是小事。
而林晚晚母女在暴雨中回不了家才是大事。
他抓着车钥匙就冲进了暴雨里。
任凭温织苒怎么给他打电话。
他都没有回头。
后来听温织苒说。
等救护车来的时候。
女儿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
那个夜晚。
是温织苒一个人守到天亮。
陆池年甚至都没打过一个电话。
女儿最终被诊断为严重颅内损伤。
医生说可能会留下长期甚至永远的后遗症。
也是这个瞬间。
陆池年恨不得扇死自己。
所以这些年,女儿时常注意力不集中,四肢无法协调。
女儿以为是自己笨笨的不招爸爸喜欢。
其实是他不敢面对那个因为他一时鬼迷心窍而毁掉一生的女儿。
更不敢面对温织苒那双哭到充血的眼睛。
所以他把愧疚磨成了冷淡。
把自责变成了逃避。
日复一日。
用沉默和疏远把自己裹成一个冷漠的壳。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可小艺不懂这些。
她拼了命地学折千纸鹤。
拼了命地希望手术之后变聪明。
那样爸爸就会看她一眼了,就会抱抱她了。
陆池年眼眶发涩。
再次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
可温织苒依旧关机。
他又打了一遍,还是关机。
陆池年开始翻看微信聊天记录。
往上划了很久,满屏都是温织苒发来的消息:
小艺今天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说画的是爸爸。
小艺发烧了,你能不能早点回来。
小艺下个月要手术了。
可对话框里就是没有自己的消息。
他翻了好久好久,才找到自己发的一条语音。
点开后,立刻传来自己冰冷的声音。
“在忙,别烦了行不行?”
陆池年盯着那条语音愣了几秒。
然后烦躁地把手机扣在桌上。
想到这里,陆池年忽然皱了皱眉。
女儿手术是下个月的几号来着?
之前温织苒跟他说过好几次。
他每次都说知道了,但从没往心里记。
反正到时候温织苒会提醒他。
心里越来越不安。
陆池年正准备发短信询问时。
走廊上的小护士交头接耳。
“哎,温医生真是可惜了,那么好的人怎么就非要走呢?”
陆池年心脏一紧,下意识上前询问。
“温织苒要走?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