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4
梁轸回到家,屋里是黑的。
他连灯都懒得开,感觉很累,跑全马都没有这么累过。
脱了鞋子,扔了外套,去楼上睡觉,却在她的卧室门口停下
房间里有幽暗的光,是墙角的一枚小夜灯,吸引着他往里走。
她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这个房间里属于她的气味正在慢慢消失,他敏锐地察觉着这些变化。
他仍旧无法知晓她的开关在哪,有时候因为他的一句话,事态突然变坏。
她结婚前,他给她发短信,让她不要结婚,一旦她嫁给梁修祺,就再也无法转圜。
她没回他的消息。
第二天梁修祺来找他,说要安排他出国念书。
因为他们要结婚,宋峤没法接受他有个这么大的儿子,这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但是他离开的话,对所有人都好。
他只发出去四个字,就得承受这么严重的后果,他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从那以后,他怕得要死,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她和梁修祺结婚,铺天盖地的新闻,他不想看见,但那些字眼都会自动推送到他眼皮子底下。
他们婚礼的那天,他在国外摔断了腿,谁也没告诉,一个人做手术。
骨折最疼的不是摔下来的那一瞬间,是之后漫长的恢复期,他疼得一夜睡不着,睁着眼睛等天亮,止痛药和止痛针对他通通无效。
肉&体之痛是最深刻的。
他在一天之内失去两个最重要的人,精神也崩溃了。
梁轸好像失去力气的人偶,瘫倒在她的床上,床褥里还残存着她的味道,但也所剩不多了。
他拥着被子迷迷糊糊睡着,又很快醒来,天已经大亮,鸟停在窗前的树上,扑棱翅膀,叽叽喳喳地叫,吵死了。
他抹把脸,翻了个身还是赖床不想起,脸压在枕头上,床单上有一根头发,他用手指捏起来,在空气中扥了扥,发丝很有弹性,从发端到发尾的颜色也统一,没有染过。
他好说歹说,劝了自己半天,才同意离开床去洗漱。
梁轸回自己屋,洗澡刷牙刮胡子,收拾妥当,换身出门的衣服。
刚坐进车里就接到电话,之前他申请调取梁修祺的心理咨询治疗记录,审核通过了。
不过区别于普通的病历,医院只给了诊断和医嘱,另一部分主观的内容,比如梁修祺和医生的沟通内容,没给他。
梁轸开车去医院,一来一回,用去不少时间。
他还没看病历,先留在车里。
上午有会,他已经迟到了。
推门进会议室,宋峤今天来公司了。
有人在讲案子,她坐在桌首,低头看文件,被中途打断的人看向门口的梁轸,他正准备说一句不好意思,但在看见宋峤的瞬间,又把话收了回去。
宋峤听见动静,也看过来一眼,等梁轸坐下后抬头,宋峤已经收回了视线。
追悼会后面的病毒感染,加上崴脚修养,宋峤已经一个星期没来公司了。
梁轸看了她一会儿,因为化了妆,她的气色看上去不错,穿了件卡其色的无袖连衣裙,剪裁十分挺括,头发盘起来,脖颈白皙修长。
她手指上的婚戒不见了。
今天只是例会,问了各部门还有下面分公司的项目进度,大家的神色都很正常,只是郑国栋有点不自在。
他想要宋峤手里新洲的项目,今天问了一嘴,但宋峤用“暂时搁置”几个字敷衍过去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她到底想让谁去做。
郑国栋心情不好,身体就不太舒服了,他想抽烟,平时一群男的开会,每个人面前都放个烟灰缸。
但是这套在宋峤面前行不通,她用的是另一套规矩。
郑国栋不敢对宋峤放肆,就问蓝峥,“蓝助,能不能给我们弄点喝的?”
蓝峥坐在宋峤后面,正在做会议记录,闻言愣了愣。
桌上有行政部门准备的矿泉水。
但蓝峥还是问了句:“郑总想喝什么?”
郑国栋说:“随便弄点吧,咖啡果汁什么的,嘴里没味儿,开会都要睡着了。
”
“好,我去准备。
”
蓝峥出去了,过会儿给大家准备了咖啡拿进来,放到宋峤面前的是一杯绿茶,她昨天已经喝很多咖啡了。
宋峤端起来喝了一口,说:“谢谢。
”
“不客气。
”蓝峥小声回答,又坐回自己的位置上,重新打开电脑。
会开了不到两个小时候就结束了,宋峤等人都走完了才站起来,她穿平底鞋,依然走得很慢。
突然有只手,从后面抓住她的手臂。
“你怎么了?”梁轸问,他的视线缓慢地,从头到脚把她打量个遍,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问她:“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我没事。
”宋峤低头看着这只握力强劲的手,他抓得她有点疼。
“到底怎么了?”
宋峤说:“你先松开我。
”
梁轸于是松开手,“没事这几天怎么不回家,去哪了?”
“你管好自己,不用管我。
”宋峤说。
梁轸就这么从高处端详了会儿她的脸,说:“我们住在一起,我爸不在了,你一直不回家,我还不能问?”
“我有点事,过几天就回去了。
”宋峤道,这是公司,饶是大家都知道他们的关系,但这么拉拉扯扯的不好看。
宋峤是个很要面子的人,她连自己不体面的形象都不愿意让别人看到。
“这个‘过几天’,到底是几天?”梁轸追问。
宋峤没应声,蓝峥已经送完人回来,跟她说:“赵董马上到了,我们现在回办公室吗?”
“走吧。
”
宋峤要进电梯,梁轸不紧不慢地挪开身体,给她让路,看着她有些虚浮的步伐,眉心一拧,不知道在想什么。
*
宋峤这天颇有种明星生病隐退,再复出的匆忙感。
她一个下午都在跟人谈事,晚上又有应酬,结束已经将近凌晨,看时间,果然十一点半了。
她的头有点疼,跟司机说还是去金茂府。
蓝峥坐在副驾,拿着平板,趁最后的时间跟她确认明天上午的安排,他的精神还很饱满,嗓音也清晰,果然是年轻。
到了小区门口,让司机先回去,宋峤自己走回家,蓝峥拿着她的公文包,说送她。
昨晚,他不到七点钟就回去了。
宋峤没有首肯,他不好强留,留下来也是尴尬,要说什么呢?而今天两人虽然待在一起,却忙到单独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到家,蓝峥把灯打开,宋峤去洗手了,他说:“今天喝了很多酒,我煮一点醒酒茶吧?”
宋峤擦了擦手,从洗手间出来,“不用了,你回去吧。
”
蓝峥看她淡漠的脸庞,“你在怪我吗?”
宋峤一愣,“什么?”
“怪我不经过你的同意就亲你。
”蓝峥垂下头,他又不是那个能在会上忍辱负重,也不是精准输出内容的蓝助了,他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脸歉意,“对不起。
”
宋峤笑了,昨天晚上的吻如果是错的,也该是她的责任,毕竟她比他大。
“我没有怪你。
”
“没生我的气?”
“真的。
”宋峤又勉强地笑了下。
蓝峥走到她身边,弯腰去拉她的手,包裹在自己掌心里。
他们的手都是窄长形的,很瘦,揉了一会儿他又握起她的手贴在自己嘴边,小心翼翼地亲她的手指。
宋峤不再动了,她安静地看着他。
他像得到鼓舞,张开手臂,把她抱进怀里,胳膊一点点收紧。
宋峤能感觉到他的呼吸逐渐加重,温热,潮湿,如同一阵小风,从她的耳畔穿过。
“好喜欢你。
”他说,“给我抱一下,好吗?”
宋峤拍拍他的后脑勺,“不是已经在抱了吗?”
“没有你的同意,我不敢啊。
”
“傻瓜。
”
这个屋子里的空气是流动的,好像有了流向,却又紧紧地缠绕着他们,包裹住汹涌交织的情绪。
宋峤感觉到了,她的身体正在被一股清冽的泉水冲刷。
“小峥。
”宋峤出声喊他。
蓝峥的手往下走,从臀下直接把她腾空抱了起来。
他把她抱得很高,自己仰头看她,四目相对,他干脆在偌大的客厅悠悠地转了几个圈。
宋峤怕自己掉下来,撑着他的肩膀不够,只好搂住他的脖子,蓝峥感受到她的手脚都在用力,笑着问她,“晕了吗?”
“有点儿。
”
“你怎么这么菜啊?”他竟敢嘲笑她,胆子大了,但是他笑得很好看,宋峤就不追究他了。
宋峤看着他的眼睛,再次开口,“小峥,我有话跟你说。
”
“我今晚可以留下来吗?”
两人同时出声。
蓝峥预感非常不妙,她说的不是自己爱听的话,他问:“不说行吗?”
“不行。
”
“我不想听。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表现抗拒,他怕她下一秒就推开他,拒绝他,说他们不可以。
他转而问她,那以后再讲行不行。
宋峤想了想,同意了。
见她点头,他脸上又有了笑意,带着小小的任性和桀骜,还有点少年般的得意,撒娇得逞了。
他抱着宋峤,倒在了那张带有她香气的大床上,床品柔软,从四面八方涌来,牢牢地包住了他们。
宋峤躺在枕头上,安静地听自己的心跳。
蓝峥的眼睛瞬间变得暗沉,冷静,甚至带着十足的真诚,倾身吻她。
他轻轻地啄了下她的脸颊,再缓慢含吮唇角,如此反复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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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很久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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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峥趴在她的胸口,被她一碰,他自动触发,低头亲亲她,宋峤被弄得痒了,她笑起来。
“蓝峥,宋峤。
”他轻轻念着这四个字,问她:“像不像情侣名?”
“像。
”宋峤说。
“我叫你小峤可以吗?”
“名字而已,你想怎么称呼都可以。
”
蓝峥却说:“但我不会这么叫你的。
”
过了会儿。
宋峤说:“小峥,你有没有考虑过,去别的部门工作?”